夺友良缘(283)
“朕不安。”
弗筠一僵,只得抢着帮自己辩解道,“这件事微臣是遭了旁人的算计,恳请陛下明察。”
“你倒是说说,谁要害你?”
弗筠心里早已组织好了一段话,临开口前想了想,却又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她不信朱绍检猜不出谁能将此事阵仗闹成这样,他这一问也并非是想让她说出什么名字来,只是气愤她非但无能应对,还给他添堵。
于是,弗筠立刻改了一套说辞,“这次的确是微臣一时失察,才误遭了算计。不过经此两遭也能看出来,他们回回攻讦微臣的总绕不过出身一事,说好听些是执着,说不好听便是黔驴技穷,更何况……更何况,历朝历代律法中确有不许贱籍入仕,可微臣早已脱籍,是良家百姓。再者从良本就有既往不咎之意,红拂女也是家妓出身,后来也做了国公夫人,后人只赞其侠义果敢,并不曾揪着出身抓住不放。眼下的风波也只是一时而已,只要陛下肯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日后会行事更加小心,肝脑涂地报答陛下。”
朱绍检冷笑了一声,“论起嘴皮子,你总是一套一套的,方才不是还骂百官为妓么?现在当着朕的面又说起妓的好来了?”
弗筠闭上了眼睛,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朕的百官是妓?那朕又是什么?”朱绍检声音骤然拔高了,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甚至激起了些许回声,弗筠耳边都有些嗡嗡作响,她强忍着,待耳边杂音悄悄静了些,才再度开口道,“微臣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历来便有文人以妓自比抒怀的典故,这也不是什么歹话……”因觉没底气,她越说声音越弱了。
朱绍检经她一提,却看向了身侧几案上摞放的那些抒怀诗,酸儒文人的满腹牢骚,让他看了直欲作呕。他横肘一扫,那些手稿立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有那么几张飘到了弗筠跟前,她略略抬眼,发现这正是当初在金陵,那帮子诗社文人帮她扬名所作的诗。
“你真把这里当秦淮河了?”头顶朱绍检愠怒的声音压了过来,“还信誓旦旦说什么要当朕的靶子,可现在午门外跪着的那些人,可都是冲着朕来的!”
朱绍检气极反倒笑了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总是要朕对你法外开恩,可是朕却连半点儿可以兑现的好处都没看见呢?反倒要整天跟在你身后擦屁股?到底是谁在帮谁?朕倒是好奇了,你当初说想亲眼看着章阁老垮台,你究竟有什么底牌和本事?就只知道今日打雷?明日下雨?朕还当你是头豹子,是头老虎,结果却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兔子,除了嘴上说的好听,却是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弗筠被他噼里啪啦地数落着,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朱绍检愈发愤怒,“怎么?哑巴了?”
弗筠适才掌心撑着地,慢慢将上半身挺直了,看向朱绍检道,“章阁老屹立朝堂多年,经营人脉无数,一声令下便可以让半壁都察院弹劾一人,让整个钦天监都跪在午门外陈情,微臣只有孤身一人,确实人单力薄。可胜负有时并不在人数。”
她顿了顿,道,“眼下微臣手里便有章阁老的把柄。”
朱绍检不觉眼眸微闪,就见弗筠从怀中掏出一张被折了几折的熟宣纸,她细细展开来,放在了掌心,举过头顶。朱绍检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似乎是一位女子的画像,因宣纸被折了几折,倒是辨认不清那女子的形容,遂皱眉道,“拿过来。”
弗筠便从地上起身,走上前来,双手将那张画像递了过来。朱绍检这会儿倒是看清了,恍惚间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像,不甚确定地开口,“这人是从前父皇身旁的妃子?”
“是从前侍奉在先帝身侧的容嫔,原应随先帝下葬皇陵的……可不知怎的,竟死而复生了,人就藏在章阁老的一处别院里,章阁老每旬都会去看望她一次。”
朱绍检目光锐利地看向弗筠,问道,“你说的可属实?”
弗筠点了点头,“微臣自进京后便住在章阁老府上,密中跟踪他的动向,看见他时常出入教忠坊一处别院,今年上元节更是亲眼目睹到阁老与一女子举止亲密,便暗暗记下了她的相貌,托人绘制了这幅画像,几番打听,得知此人原是先帝嫔妃。章阁老身为首辅却违逆殉葬祖制,私藏先帝嫔妃,臣奸君妾,是为内乱;奴僭主纲,是谓大不敬。按律应当凌迟处死。”
朱绍检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然他不能完全对弗筠放心,又问道,“可还有什么证据?”
弗筠沉思了会儿,补充道,“微臣当初为了挑拨章阁老父子关系,曾将此事透露给章舜顷大人,他也曾带领北城兵马司官兵搜检过那处宅院,有几人都见过此女容貌,可证微臣此言不虚。不过……当日打草惊蛇,或许章阁老已将人转移到了别处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