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84)
朱绍检面上的喜色倏然退了一些,他从弗筠掌心夺过那幅画细细观察着,弗筠忙道,“只要陛下给微臣一个机会,微臣定会查到容嫔藏身之处,届时人证在手,便能治他一个死罪。”
朱绍检内心在审度着,并没有立刻应下来,却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幅画像上,眉眼渐渐冷凝下来,他微微侧身,隔着几案看向摊在罗汉床那侧的那幅玉面观音像,眼睛在两幅画像上来回打量。
两位画中人各有各的美,长相无丝毫相似之处,可那作画的用色、手法和笔触,却如此之相似,分明出自一人之手,即使是不懂画的门外汉,也能一眼看出端倪来。
弗筠在旁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不由脸色一变。
朱绍检神色渐渐晦暗凌厉,“徐鸣珂的手笔,倒是极好辨认的。真难为他,一手将你捧成了头牌,拱手将你让给自己的挚友,还如此既往不咎,处处帮你的忙,可真是感人肺腑啊。”
弗筠不料他打听得如此清楚,当即一怔,唯恐殃及徐鸣珂的安危,忙道,“徐公子向来心软,谁的忙都会帮,微臣也只是觉得他有几分画功……”
不及她说完,朱绍检一阵急厉的眼风便扫过去,冷着声音打断她,“心软到要帮你赎身,娶你进家门?”
弗筠被噎了一道,仍是辩解,“微臣现下跟他已无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会惦记着你无家可归,帮你租赁宅院?”
看来他已经将事事都打探清楚了,弗筠更不能说这宅子是章舜顷租的,便彻底不再说话,只死劲儿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脸上也一阵白似一阵。
朱绍检瞥她这番委屈隐忍的模样怒气更甚,沉着声道,“钦天监监副的位子你坐不住,也不是你该坐的地方,朕不日就会宣了罢官的旨,也省得耳边整日不得清净。”
“可微臣并无任何本职上的过失。”弗筠立刻驳道。
朱绍检望向弗筠,见她一脸倔强,眼睛甚至跃动着若隐若现的火光,忍不住嗤笑了几声,“你还真是杨延甫的亲女儿,这官场上有谁是凭借单单做好本职就青云直上的,又有哪些砍了头的单单是因为失了职?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做什么官?真是痴心妄想!”
弗筠竭力低垂着头,敛着目,才能隐住自己几欲蓬勃而出的情绪,她唯恐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漏了陷,便退后了一步,拱手道,“多谢陛下指点,微臣告辞。”
她刚转过身去,就听身后传来厉声,“谁让你走了?”
弗筠也不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勉力平稳气息,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就是这么回话的?”
弗筠咬了咬牙,稍稍整了整脸色,才转过身去。
朱绍检扬声道,“过来。”
弗筠抬眼看向他,“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朕让你过来。”朱绍检声音里已包不住火。
弗筠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未到跟前,腰间却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道裹挟住了,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道带得跌下,坐在了朱绍检的腿上。
弗筠立刻挣扎着要跳下来,可却被朱绍检用手臂死死箍住了腰。习武之人手臂上的力道岂是她能抗衡的,那手臂只是轻轻一收,便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
弗筠瞪着朱绍检,脸色十分僵硬,朱绍检看着她满脸不情愿的模样,讥讽道,“你左一个利用,右一个利用,难不成在他们俩那里也是这般宁折不屈的模样?”
他抬手捏上了弗筠的后颈,接着将她的头往下一按,弗筠拼命将头一偏,官帽的帽翅便一下子划了过来,险些让朱绍检破了相。
朱绍检气上心来,抬手摘掉她的官帽,狠狠掷了出去。弗筠只觉头顶一凉,扭头向后看去,见那顶官帽还在地上晃悠悠地转着,帽翅一上一下地颠簸,像是一只后劲不足的陀螺,转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力竭般地倒在冰凉的地砖上不动了。
她望着那顶官帽,心里突然一股没来由的哀伤。她苦心经营才得来这一切,然而黜落她的官位,跟摘掉她的官帽,却是同样易如反掌的事情。
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再回过神来,弗筠头顶已是层层缠绕的床幔,那身刚从甄嘉处借来的青色官袍被丢在了一旁,补子上的那只小黄鹂被揉得扭曲了形状,与她遥遥相对。
她看着那只小黄鹂,双眼无神而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躺在那里。
见到她这副反应,朱绍检十分兴头也减了一半,便顿住了动作,撑在弗筠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双颊,“怎么?跟了朕就这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