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39)
弗筠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地老天荒”四个字,目光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脚下窄窄的青石板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可惜……
一束灼热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弗筠以为云开雾散出了太阳,然而头顶仍是铅云重重,没有半点儿放晴的迹象,得等到明日才差不多。
她疑惑地环顾了一圈,缀在左侧一步之遥的章舜顷目不斜视,另一侧的杜若只顾低头看路。
此外,这条街上空无一人。
总不能是徐鸣珂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吧?弗筠顿觉毛骨悚然,方才那一念的动摇随着她的清醒顷刻间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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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晓花苑,院子里多了一群乌压压聚着的人,陈妈妈迈着琐碎的步子在檐下来回走动。
四人出现后,陈妈妈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可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深的疑惑。
她刻意避着不让打照面的两位恩客,两下见了非但没有打起来,反而瞧着还颇为融洽?
“哟,搞这么大阵仗呢。”章舜顷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原本聚在院子里的龟公丫鬟自动为之分道,他迈着四方步上前,走至陈妈妈跟前,“是担心我们把人拐跑了?不知这回你又要挥着鞭子打谁呢?”
这是为她食言的事情找她算账呢,陈妈妈眼神躲躲闪闪道,“这……毕竟是弗筠做错了事,晓花苑有晓花苑的规矩,我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这还小惩呢,那大惩又是什么样?刑狱审讯我也见过不少,不知你这里的私刑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不妨今日让我开开眼。”
章舜顷冷飕飕的目光不留情地鞭挞在陈妈妈那张苦瓜般的脸上,直抽得她微微抽搐,嗫嚅着不知如何搭话。
徐鸣珂连看她一眼都觉多余,只目视前方道,“我要带弗筠回去养伤,特来知会妈妈一声,省得你又把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杜若一旁听了这话,忙感激地看向他,眼眶盈盈有泪。
陈妈妈明显有些为难,坚持道,“养伤在晓花苑也是一样的,公子大可放心,我定让人好好照料,绝不对苛待了弗筠。”说罢,她挤出了一个满含愧疚的眼神,递向弗筠。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妈妈分明昨日还扬言要弃了她,转眼对她的态度又掉了个个儿,变脸也没这么变的。
弗筠心里直打鼓,不由警惕起来,在徐鸣珂耳边轻声示意放她下来。
徐鸣珂动作轻柔地助她双脚落了地,待她站直了又将她护在身后,将自己方才想了一路子的打算和盘托出:“等弗筠养好伤,我会再送她回来,届时劳烦妈妈将梳拢日子定了,这些年妈妈的养育资费我自会数倍奉上,以作酬谢,以后便由我来照顾她。”
这话一出,弗筠心里荡起了一圈涟漪,不由轻轻嘲笑了下自己,原来她听到此类的话也不能免俗。
没办法,对每个风尘女子而言,自由都是朝思暮想的盼念,听了这样的话谁能不心动,即使她深知这只是徐鸣珂的一厢情愿。
不过奇怪的是,那个坚持要拆散他们的章御史,只抄着手冷眼旁观,没有半点儿要讥讽或作梗的意思。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陈妈妈不置可否,只道,“自然是得先等弗筠养好伤再说,梳拢之事是姑娘的大事,得好好坐下来商议商议。”
弗筠对她装傻充愣无视徐鸣珂赎身之请的反应毫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陈妈妈话语里外另一层隐晦之意,先前板上钉钉的梳拢之事只怕是生出了变故。
爱财如命的陈妈妈从来只会想方设法赶紧把养好的姑娘放出去赚钱,哪有主顾上门反而推三阻四的时候。
弗筠眉心凝起一层寒霜,控制不住地往坏处去想,难道是陈妈妈私下里又为她寻好了新的主顾?放眼金陵,有谁能让她冒着得罪徐鸣珂的风险出尔反尔呢。
正沉思之时,陈妈妈步下台阶,走至弗筠跟前,径直握起她的手,满眼漾着爱怜之意:“昨晚我在气头上,一时下手重了些。你也是,非得跟我顶嘴,要是你低头服个软,我也不至于气成那样。瞧瞧这脸肿的,也不知多久才能好。你可不要在心里怨恨妈妈呀。”
陈妈妈贪婪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弗筠的肌肤,似是在用目光掂量着她的价值,弗筠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却浮出一丝冷笑。
陈妈妈既然对她还有所贪图,那她便有可以斡旋的余地,不到最后一刻,孰胜孰负还说不准呢。
想到这里,她便松开了挽徐鸣珂的手,笑着对陈妈妈道,“瞧您说的,母女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妈妈既愿意原谅我,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