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6)
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便见山道上跌跌撞撞冲下来个人,同样穿着皇陵卫的军服,不等他发问便出示了腰牌,上气不接下气道,“祭典出了大事,雷劈中了享殿,不少官儿受了伤,皇陵里医士不够用的,得去城里寻大夫。”
士兵大惊,“好家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凝神一看,见同袍脸上沾着焦灰,似乎还有血迹,不免多问一句,“里头是怎么个情形?”
“来不及跟你说这些,别误了我的差事,里面的人死了一个,我都赔不起命。”
士兵不疑有他,摆了摆手让他走,余光瞥见他翻身上马,再一个转身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一道尚未被雨水冲刷的新鲜马蹄印。
他啧啧称奇,“这骑马的工夫,得是精兵营里的吧?”
钟山脚下,有一条通往城里的官道,两旁皆是葱茂的树林。
此刻,倾盆的大雨已转成迷迷蒙蒙的雨丝,蒸腾起一片雾蒙蒙的水气。若不仔细瞧,极容易就略过树林深处停着的一辆驴车。
陆洲驱马穿林,时而弯腰,时而腾空,连人带马穿过了枝杈横生的树林,毫发无损地抵达驴车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驴车旁躲雨的人。
“事成了。”
那人蹬地起身,下巴往驴车上扬了下,“换衣裳吧。”
陆洲翻身下马,掀开驴车架上盖着的油布,垒得整齐的麻袋上摞着一叠青布衫裤。他直接当着那人的面开始卸甲去盔,剥去了显眼的战袄,就着中衣开始套衣裳。
额头上阵阵抽痛作祟,他用手去摸,沾了一手血,是方才引燃火线时被误伤的。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想略作包扎,抬起手臂时却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身后一阵疾风袭来。
多年来刀尖舔血的日子已造就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在满含杀意的刀锋擦上脖颈之前,他已闪身躲避开来,赤手空拳跟那人搏斗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局势陡然逆转,陆洲反成了持刀者,将匕首横在那人脖颈,刀刃极其锋利,刚贴上皮肤就汩汩地渗出血来。
他怒气森然,“你们竟然反悔了?”
那人死到临头,依然不输气势,露出鄙夷的笑容,“就你们这群蝼蚁,也配跟主子合谋?”
陆洲不自觉加重力气,悔怒交加逼红了他的眼眶,“王六他们是不是也被你们灭口了?”
利刃已经割破喉管,那人痛到说不出话,眼神里仍有讥嘲,陆洲再不跟他废话,一刀封喉,那人四肢乱颤几下就没了动静。
今日的走势,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的出逃计划,怕是特意为他制定的死局。
那大报恩寺那边呢?陆洲如遭当头一棒,眼前突然黑茫茫一片。
作者有话说:
给男主取名的时候纯属灵光一现,定好之后一直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后来才想起跟宋代诗人苏舜钦的名字有点谐音,但不管了,就这样吧……
第3章 西厢幽会
大报恩寺的一间禅房里,雨声淅淅沥沥。
弗筠托着腮,默默欣赏着对面的俏公子素手点茶。
龙凤团茶饼是宋时的御茶,如今多用散茶,茶饼已不多见,徐鸣珂却有的是法子搜寻这些古物,就算没有,花银子也能生造出来。他细细地将茶饼碾成粉末,混成茶膏,再不厌其烦地搅动击拂。
弗筠看不出门道来,她喝茶不过取一撮散茶,沸水一冲,待变色便入了口,这等繁琐的法子是跟她无缘的,但因徐鸣珂动作从容优雅,瞧着也算赏心悦目。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拂,原本浓稠的茶膏,仿佛被施了神迹一般,浮起一层细腻绵白的泡沫。
徐鸣珂将盛着茶汤的黑釉建盏推到她面前,声如其人,轻柔温和,“尝尝?”
弗筠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苦得她舌尖一缩。
莫不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她又尝了一口,仍是苦涩不减,暗叹真是中看不中喝,难怪宋人这风雅玩意被时人捐弃。
当然,她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交叠的双手支于颌下,语调里尽是雀跃的惊喜:“果真是与众不同呢。”
被心上人如此满心满眼地称许,徐鸣珂心里自是受用的很,拼命压抑着嘴角的上扬弧度,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弗筠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尾漾出一抹光芒,用目光一寸一寸地逡巡着眼前的人。
眉眼清正温润,线条柔和宽厚,雨后青山一般的人。
更难得的是家世显赫、干净清白,性子纯良、恪守规矩,出手又阔绰,在她的诸多追求者中已是上上之选了。
很适合当她固定恩爱的相好。
有凌仙前车之鉴在先,弗筠一时半会儿还逃离不了晓花苑这个泥淖,也不想像她那样把路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