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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友良缘(63)

作者:知堇 阅读记录

明面上, 呼卢阁是搏戏的玩乐场, 但这些小打小闹的勾当只限于底下三层,一旦有资格进入四层, 那么, 所赌的就不限于希白先前搪塞的那些。

或者更准确地说, 赌博只是个好听的幌子, 只要坐在赌桌上的双方愿意交易彼此所需之物, 譬如官爵、譬如人命、譬如钱财,世间基本没有不可以谈的买卖。

而账本所记录的,网罗官场晋升、科举舞弊、贪污受贿、钱权交易等种种罪行,名录小到胥吏、大到三品大员。

至于希白及其背后的势力,究竟代表的是掮客, 还是上桌的另一方,又或者是操纵赌桌背后的那只手,事关这个关键问题的证据不见了踪迹。

章舜顷握着手里厚厚的册子,心里只滑过了淡淡的兴奋,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隐忧。

有了这本“生死簿”,定然能将一帮贪官污吏斩下马来,暂时肃清金陵官场,可是,对方既然能轻易留下这本名册,或许恰恰说明,名册上的姓名对他们而言并非要紧的人物。

他甚至觉得,对方怕不是在借他的手铲除已经无用的棋子。

章舜顷沿着楼梯下来,一路来到四层边角的那间雅室,茶壶里还有半壶掺了迷药的茶水,神奇地在混乱中幸存了下来。

血流成污的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枚簪钗,簪子头都被踩踏得变了形状,章舜顷蹲下身,不嫌污脏一一捡了回来。

不久前,他和弗筠就在这片血污之地殊死搏斗,而后又携手反杀希白、逃出生天,离奇至极却又合该如此。

章舜顷擦干净簪上的血渍,用手帕包裹起来,揣在怀中,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岸边的红灯连成一线,在破碎的河水里晕出暖融融的光,竟让人想起“家”这个字眼。

他决定打道回府。

一路马不停蹄,刚进大门,随身小厮便迎了上来,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徐公子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眉眼间的喜色突然凝固成霜,章舜顷淡淡道,“知道了。”

徐鸣珂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终于等来章舜顷的身影,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听说你今日在呼卢阁死里逃生,没受伤吧?”

章舜顷跨着大步进来,扶着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笑道,“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徐鸣珂细细打量,见他确实肉眼无伤,气色甚好,便放下心来,接过热茶啜了一口,道,“若非父亲跟我透露此事,我还不知你竟然胆子大到以身犯险的地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拔掉了一根毒刺,也算是为朝廷刮骨疗毒了。”

徐鸣珂替他开心,“皇陵案有了进展,也不枉你多日奔走忙碌了,如此总算可以抽出时间来赏玩下金陵山水景致了吧。”

章舜顷眉心一挑,故意一板正经道,“那得等我把奏疏写好了才行。”

徐鸣珂笑着微微摇头,颇为无奈。沉默半晌,他还是将嘴里咀嚼过数遍的话吐了出来,“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找你,也是为了打探晓花苑的事情,听说苑里的姑娘都被收押了起来,不知她们所犯何事?”

章舜顷渐渐收拢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晓花苑并非寻常的青楼,而是借着皮肉生意的名义,行暗中收集朝廷情报、用美色笼络官员之实。粉头或多或少都参涉其中,自然避免不了细细审问所涉案由,再酌情定罪。”

徐鸣珂脸色沉了下去,急辩道,“可那些尚未梳拢接客的姑娘,应该跟此事无关吧?”

“查案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是与不是。”

徐鸣珂见他佯装不懂,话口不松,一味公事公办,气上心来,不由反驳道,“查案不能只看法理,不讲人情。晓花苑的姑娘大多都是被人牙子从各地拐来的,被迫承受亲友分离不说,还被在这样的虎狼窝里挣扎求生,卖身契被旁人攥在手里,她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章舜顷眼底沉着幽光,定定地看他道,“这些话是她跟你说的?”

徐鸣珂只当他又认为弗筠居心叵测,不由争辩道,“谁跟我说的很重要么?你是不是对弗筠偏见太重了,难不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用心,一句话信不得?”

章舜顷错开他的注视,望向缀满星子的天幕,“我说过会酌情定罪,你也不必急着给我扣帽子。”

徐鸣珂僵了一僵,“抱歉。”

章舜顷揉捏起自己的眉心,见好友为自己的事深感头疼,徐鸣珂也生出些歉疚之意,“是我让你为难了,若是棘手难办,我再想其他法子,只要无伤她性命就好。”

不知为何,章舜顷脸色更难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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