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11)
柳香君见她悲极,不由叹了一口气。
转眼吉时已到,薛水姑进屋来,解下李仙荷脚踝上的锁链,而后和柳香君一人扶一边,将盖着红盖头的李仙荷引去拜堂。
李仙荷不愿拜堂,薛水姑便按着她的后颈,强行令她弯下腰去,勉勉强强行了礼数。
拜完堂,常桉送她回新房,紧接着又将房门上了锁,自去外面同宾客敬酒。
李仙荷独自一人坐在炕上,掀开盖头,只听外头传来喧闹之声,常桉和常桧正和他们的那些狐朋狗友讲些里巷猥谈,娼窝风月,不堪入耳。
想到今晚要面对什么,她顿时泪如泉涌,心想:父亲含冤九泉,母亲生死不明,长姐沦为土娼被折磨致死,自己今日才刚满十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却要被逼与那恶奴成亲,与其苟活于世,还不如趁此身尚是清白,早到地下寻找爹娘阿姊,也免得被那恶奴欺辱。
当下主意已定,收泪挥涕,取来白绫,拴在房梁上打了个扣儿,找个小凳子站上去,然后把粉颈往里一套,脚一蹬,玉体顿时悬空,悠悠荡荡。
那白绫带越勒越紧,李仙荷被勒得出气多,进气少,窒息感顺着喉管往上爬,胸腔像被巨石压住,眼前渐渐浮起一层昏黑。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她望向桌上放着的那幅她昨日刚画好的《持莲观音图》,画上的观音菩萨身披天衣,手持莲花,立于荷叶上,正用深邃而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世人都道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李仙荷心想,若观音有灵,能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那该有多好!
待那时,她必要将李家的冤屈都洗刷,让那阉贼和恶奴都受到应有的报应和惩罚……
作者有话说:
今为恶奴小喽啰,他日荣身列贵柯
小反派变大反派
不过不怕,重来一世,我女鹅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6章
话说浙江杭州府有一户姓陆的大户人家,乃是江南名门望族。这陆家是历经千年的显赫家族,历经几个朝代依然屹立不倒,其族中子弟人才辈出,入仕为官者众多,分布天下各地,堪称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簪缨世族。
这陆家不单是仕途兴盛,在江南一带还经营有诸多产业,听说广袤的田产、庄园遍布城郊,名下的商铺林立于城中大街小巷,什么钱庄当铺、布庄染坊、绣货行、瓷器店、茶馆酒楼、书坊药铺、古玩书画、粮油米面行等等,数也数不清。
而今故事的开头,就要从这陆家在杭州府城郊外的一处庄园说起。
却说庄子上有个叫温塘福的,是陆家世世代代的家奴,据说从曾曾曾祖父那一辈起,就开始在陆家这片庄园里负责打理荷塘了。
因他为人过于老实木讷,说话还结结巴巴,故而没什么人愿意同他说亲。拖到将近三十岁时,赶上主家开了恩典,给陆府那些上了年纪还未成亲的家奴婚配,给他配了一个府里的三等丫鬟,名唤林茵的,没过多久两人便奉命成了亲。
这林氏原是一个老学究的女儿,因父亲上京赶考病亡,留下她孤苦一人,被叔婶卖到了陆家为奴,在二房老爷陆奉光院子里负责花草养护。
因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又懂识字念书,不光受到院子里一众丫鬟的排挤,还遭到二房夫人王氏的忌惮,没两年就被王氏随便婚配给了庄子上的家奴。
林氏起先愤愤不平,后来时日久了许是认命了,便一心一意跟着温塘福打理荷塘,没两年就怀了孕,生下一个女儿。
因着温家世代都在这片庄园里打理荷塘,林氏又极爱荷花,希望女儿长大后像荷花一样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便给其取了乳名为荷女,正式大名则唤作温扶荷。
小荷女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且打从出生起就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吃了便睡,睡了便吃。相比庄子上别家不分昼夜闹腾的婴孩来说,可谓十分省心。
夫妻俩起先只当是自家生了个乖巧懂事、来报恩的娃儿,舍不得让爹娘受累,可随着荷女一日日长大,二人却渐渐察觉出不同来。
原来,这女孩儿长到三岁了竟还不会开口讲话,这也便罢了,庄子上见过的人都说她目光呆滞,是个傻的,但凡见到了就对她指指点点,庄子上的小孩也常当面笑话她是个傻子。
林氏心焦,急急忙忙请郎中来诊治,郎中看完摇头叹息,只道这孩子是天生痴傻,只怕这辈子注定与寻常人不同。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直霹在林氏心上,她接受不了,抱着荷女哭得泣不成声,肝肠寸断,如天塌了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温塘福见妻子每日以泪洗面,愁眉苦脸,心里亦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