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歪歪扭扭，有的胖有的瘦，但总算都严实地封住了口。裴忘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甚至主动挑战，在一个特别胖的饺子边上，用指甲小心翼翼掐出了非常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浪纹。

“这是阿妄的记号。”他抬起头，眼睛弯弯地对商久说。

“嗯，独一无二。”商久看着他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点面粉，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最后下锅的饺子，自然是“百家衣”。但那一盘热腾腾端上来，蘸着香醋和辣油，吃到嘴里，裴忘觉得，滋味是前所未有的鲜香。

那个带波浪纹的“记号饺子”被裴忘找到放到了商久的碗里。

“阿久，饺子好吃。”裴忘捧着碗，腮帮子鼓鼓：“明天还可以吃饺子吗？”

商久指尖戳了戳裴忘的脸颊：“当然可以。”

裴忘眼睛亮晶晶的：“阿久最好了！”

——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几盏红灯笼。

祭灶的仪式简单却不失庄重。

管家在廊下摆好了香案，几碟供果，一盅清茶，还有两块用红纸包着的糖瓜。

裴忘学着商久的样子，也恭敬地拜了拜，心里默默许愿，愿望很简单：阿久快点好起来，一直平安。

拜完，他睁开眼，悄悄看了一眼商久。男人站在灯笼斜照的光影里，眉目温和，正安静地望着他。

仪式结束，供果被撤下，廊下恢复清净。

裴忘站在檐边，呼出一口白气，正准备问“糖瓜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这时，一粒细碎的白点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转眼就化成了水痕。

他愣了愣，抬起头。

更多的白点从沉沉的夜空中飘落下来，轻轻地，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撕碎的云絮。

“阿妄，下雪了。”商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该第一时间去看雪的裴忘，此刻目光却落在商久身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把攥住商久的袖口。

“阿久！！听到了！！！”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下雪！愿望！听到了！阿久会平安！！”

他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他刚许完愿，雪就落下来了！

商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揉了揉裴忘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第84章 好好教育教育

“阿妄的愿望，被听到了。”商久望进裴忘的眼底，轻声说。

他没有问裴忘许了什么愿，也不需要问——从阿妄许愿时偷偷看向他的那一眼，商久就全明白了。

商久那一刻什么都没拜，什么都没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偷偷许愿又偷偷看他的少年身上。

世人抬头仰望神明，阿妄抬眼看向的是他。

只是阿妄不知，他商久心中的神明唯有阿妄。

雪落得密了些，落在裴忘的发顶、肩头。他一动不动，怕动一下，就会惊走肩头发顶的雪。

“去玩吧。”商久轻轻抚掉一片落在裴忘鼻尖的雪花。

指尖触及鼻尖时掠走的那一抹滑腻和温度，被他不着痕迹地攥进掌心。

“让他们陪你玩一会儿。”

裴忘看了看渐渐泛白的园子，又看了看商久受伤的肩膀，打了个哈欠：“阿久，我困了，不想玩。”

商久看了一眼他明显没有睡意的眼睛，心里了然——阿妄不是不想玩，只是想陪着自己。对阿妄来说，阿久顶顶重要，远超其他。

“好，咱们回去。”商久牵起他的手：“天气预报说下半夜雪会下大，明天早上刚好可以堆雪人。”

裴忘倏地扭过头来，眼睛里迸出星星。

商久低声笑了笑。

裴忘去洗澡。商久去了书房，翻着周维放假前送来的一份文件，却有些心不在焉。

管家周叔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边。

商久抬头：“我不在家时，阿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应？有没有不高兴？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细。

管家的声音放得很轻：“这几日小先生比您在家时还要乖，懂事得很，也不麻烦人。到饭点不用我喊，他就准时出现在餐厅。您特意叮嘱的餐后补品和水果，也都一点不落地吃了。晚上睡觉也很准时，午休我也偷偷去看过一次，睡得很安稳。平时还会时不时跟我玩笑两句，看起来心情不错。”

关于裴忘的事，每一个字商久都听的格外认真。

他甚至细细地问了周叔，阿妄每餐都吃了什么？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跟他一起出去买菜？跟他都聊了哪些话？

周叔一一汇报，连裴忘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