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听着高兴。阿妄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

“只是......”周叔斟酌着道：“只有一点让人头疼。小先生洗完头发，总是不肯擦干，也不让佣人帮忙吹。有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就跑去拼积木了。怎么哄都不听。这天气，怕是容易着凉。所以最近室内温度调高了两度，也一直让家庭医生候着。好在小先生身体底子不错，没有感冒......”

身体底子不错？

商久挑了挑眉。那还不是他一点一点养起来的？

当初的阿妄，身体脆弱的什么似的，对他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怕把人震碎了。

现在也只是勉强养得气色好了一点点而已，底子还差得远。

这捣蛋孩子，就敢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这样糟蹋自己身子？

看来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商久板起脸：“让他过来一趟。”

周叔心里一个咯噔。

他是担心小先生的身体，想着让先生劝一句，总比他们磨破嘴皮子有用。可他并不想让小先生挨骂啊......

“......是，先生......”周叔踟蹰地走到门口。

开门前下定了决心，回头道：“先生，小先生还小，孩子心气儿，过去又吃了那么多苦......总之是我们做佣人的不好，没有照顾好他，您千万别跟他动气，别吓着他......”

商久看着周叔这副担忧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十年前断人手脚像切菜一样平常的周叔，现在竟然也会担心吓到孩子？”

周叔不语。

商久挥了挥手：“去吧，把人和吹风机一起带来。”

周叔这才松了口气，换上笑脸出了书房。

“阿久他......忙完了？”裴忘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湿发，怀里抱着他正在拼的积木，快步走向书房的方向。

“应该是吧。”管家周叔手里拿着电吹风和毛巾，跟在他身后，语气里满是担忧：“您慢点走，咱先把头发擦一擦再进去吧......”

裴忘拒绝：“阿久等太久......不好......”

“周叔给你擦，很快。”管家不放弃。

裴忘听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站住，转过头来对来不及止步，差点撞上他的管家说：“大叔，阿久......不高兴？”

“......也算不上吧......”周叔含糊其辞，眼神心虚地瞟向裴忘湿漉漉的头发。

裴忘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肯定：“大叔告状了。告阿妄！”

周叔一惊，下意识连忙摆手，然后在裴忘的眼神下又心虚地点头——虽然他本意不是告状，但事情的结果，好像就是这样......

周叔正要开口道歉。

面前一脸严肃的少年，突然变脸，咧嘴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大叔，真棒！”

然后在周叔愣神的功夫，一个转身，一溜小跑跑向书房。

刚跑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拿过周叔手里的吹风机，又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重新跑向书房。

后脑勺都透着欢快。

周叔困惑，周叔迷茫，周叔不解。

周叔怀疑自己年纪大了，眼花了，下意识地跟了几步。

就看到裴忘停在书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随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蔫了下去，周身都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气息笼罩。就连抬手敲门的节奏，都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

“进来。”

商久的声音传来。裴忘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门缝，侧身进去。

书房厚重的门轻轻合拢，阻断了周叔的视线。

“周管家。”佣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您看什么呢？”

“耳朵。”周管家仍然保持着刚刚的神态，看着书房的方向。

“什么？”佣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耳朵，竖着的，一蹦一跳。”管家一脸严肃又茫然：“然后，突然，‘啪嗒’耷拉下来了，还滴水。”

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跟着管家的话茬：“滴水了？那还挺严重的......”

“是吗？”管家收回视线看向她：“你也觉得严重？这转折是不是太快了？”

第85章 过来

“嗯。”佣人眉头紧锁看着地板：“特别严重。”

然后把托盘放到管家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毛巾，蹲下身去，把地板上的几点水渍擦拭干净。

“现在好了。”她起身，接回托盘，敲响了书房的门。

周管家看神经病一样地盯着她的背影。

门开的那一瞬间，里头传出来吹风机的呼呼声，还有先生温柔的许诺——

“以后出差绝不会超过一天，每天都给阿妄吹头发，好不好？”

周管家觉得这个世界都有点不真实......

“还是说......”他转身离开，自言自语：“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真实的只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