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落在脸上明明灭灭：“阿妄没有。”

裴忘说的很流畅，可见这些天，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过了多少遍。

“想要听听我的建议吗？”商久轻声道。

裴忘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商久身上，点头。

商久从车载的文件柜储物拿出一沓装订精致的资料递给裴忘。

“这是北城本地的一所学校。有一个专业叫‘地理科学’。”

“它主要是学地质、地貌、气象这些，也会学一些和天文相关的东西。和其他大多数专业不同，这个专业不会只坐在教室里看课本，听课。是要走出去的。要去野外，看山，看石，看海。”

裴忘接过那沓资料。

他低头翻开，扉页是专业简介，后面是课程设置——

普通地质学、地貌学、气象与气候学、水文地理学、地图与遥感、地理信息系统......

每一门课的简要介绍下面，还标注了对应的野外实习内容。裴忘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

半晌，他才抬起头：“阿久……这个，真的是阿妄可以学的吗？”

“当然。所以阿妄喜欢这个吗？”

“嗯！”裴忘点头，把那沓资料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阿妄想学。”

“那么，”商久语调微微上扬：“现在问题解决了。阿妄晚上可以好好吃饭了吗？你已经连续三天没吃你最爱的红烧排骨了，周叔已经准备换厨师了。”

“阿妄要吃一整盘！”裴忘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话又重新多了起来。

“数学老师让我学数学，说我逻辑好。化学老师说我心细，学化学最好了。”

“班主任说我的性格，好像学哪个都比较好，只要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他相信我都可以走得很好。”

“不过，好多人都认为我会选音乐。本来阿妄也觉得应该选音乐，林老师还给我推荐了好几位她在大学做教授的同学……”

“他们都为阿妄出主意，对阿妄好。可阿妄总觉得哪里空空的。”

裴忘的屁股往商久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侧着脸看商久，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的。

“阿久怎么知道阿妄喜欢这个？阿久住在了阿妄心里？”

商久知道裴忘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还是噎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抵住近在眼前的额头，把人推远了一些。

“高二上学期，你选了天文观测之后，每周泡在学校天文台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比不上钢琴花的时间多，但每次下课，你说星云的时间会特别长。”

“嗯嗯！”裴忘点头：“所以阿久给阿妄盖了天文台，阿妄在家就可以看！阿妄最喜欢阿久了！”

商久勾了勾唇，继续道：“高二下学期，学校组织的‘校外课堂’，去城郊的地质公园看岩层剖面。那天回家，你说了一晚上的白垩纪、恐龙、海陆变迁。话说得比平时利索，声音也比平时大。阿妄那时候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还有上个学期，你们学校组织了一场职业规划讲座，请了不同行业的校友回来分享。那天回来之后，你带了一堆宣传册子回家，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是地理系那个校友发的。你把那本册子放在书桌上最上面，下面才是音乐学院的资料。”

“阿久，”裴忘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商久没回答这个问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觉得空空的吗？”

裴忘摇头，把那沓资料抱在怀里，靠回座椅上，嘴角翘起来：“回家告诉周叔，阿妄没有选音乐，他会不会吓一跳？”

商久故作严肃：“那我得让苏良赶紧上来一趟。周叔准会被阿妄吓一大跳，万一晕倒就不好了。”

裴忘抱着肚子笑，笑得前仰后合。

车子刚停稳，裴忘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等佣人开门，自己一溜烟跑下车，精准的抱住扑上来的小九，边跑边问：“周叔在哪里？”

“周管家在后院菜地。”佣人的话音刚落，裴忘已经拐过影壁，消失在商久的视野里。

商久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拨了周维的号码。

“周维，你去对接一下北城大学地理系。接下来五年，他们系外出考察和科研的经费，商氏全额资助。另外，再以“久不忘”个人名义建一个学习成长基金。”

电话那头周维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商总。我马上去办。”

顾烽从后视镜里看了商久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爷，这些资料您两个月前就准备好了，为什么今天才给小先生？白白让他苦恼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