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看着车窗外，裴忘早跑没影了，只留下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

“他有困惑，来找我，问我的建议，这些资料才有意义。如果他自己能想清楚，不问，那就是他自己的路。我不插手。”

顾烽挠了挠头：“可是……万一小先生今天没问呢？他自己下了决定，您不怕他选错了专业？以后.......”

商久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座椅上裴忘落下的那支笔，笔帽没盖，滚在皮椅缝里。他拿起来，把笔帽拧紧，放回储物格里。

“你小瞧了阿妄。”他说：“不管他选什么，他都会做得很好。”

顾烽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是小瞧小先生，他以为爷会说不管小先生选什么，都有爷给他兜底。

商久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月光碎了一地。整个人突变得低沉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阿妄最痴迷的是音乐。

他也这样以为，哪怕是阿妄自己，大概也这样以为。

可其实不是。

音乐是阿妄从破烂收音机里捡来的种子，种在土里，慢慢发了芽。但他心里真正向往的，是种子得来时路，收音机还在响着的时候，他透过桥洞望出去的那片天空。很大，很远。那时候他去不了。

这一生，从最开始他就在为阿妄最喜欢的音乐做筹备。

博雅中学邀请到林老师去教授钢琴，不是巧合；娱乐公司的收购，不是一时兴起；运营账号的人，更不是随便选的。

可阿妄找到了自己心里最渴望的方向。

他向往的是山河湖海，是广阔天地的大好河川。上辈子，却被永远圈养在这一方天地里。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是阿妄的悲哀，更是他商久永远磨不灭的痛。

“阿久，阿久！”裴忘从后院奔跑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笑：“快来啊，哈哈！周叔说阿妄不跟他好了，他今天要在黄瓜藤上睡觉！”

商久推开车门下车，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好在，现在的阿妄有了真正的新生。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新生。

第135章 我想阿久了

裴忘高考结束后的毕业旅行定在了北城郊外的云顶山。

两天一夜，露营、烧烤、看日出。

孟卓在群里吆喝了大半个月，统计人数、订大巴、租帐篷，忙得脚不沾地。

裴忘本来不想去。他对人多的地方还是有点犯怵。

但孟卓说：“毕业了，以后各奔东西，可能再也聚不齐了。”

许恬也在旁边帮腔：“裴忘，去吧去吧，你不去谁帮我拍照？”

裴忘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出发那天，商久开车送他到集合点。

大巴停在路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到了，书包都鼓鼓囊囊的，有人还带了吉他。

裴忘背着包，站在大巴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商久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防蚊水、创可贴、手电筒，还有一件外套，山上晚上凉。”

裴忘接过去，低头翻了翻，嘴角翘起来：“阿久，你好像老婆婆。”

商久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裴忘捂着额头，瘪着嘴巴：“好疼，阿久打我。”

商久抿嘴，疼？他几乎没用力。这小孩明明是在演戏，可商久仍然心疼。

他的阿妄，性子看起来软乎乎的，骨头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坚韧。曾经疼得指尖都在发颤，也硬是不会哼出一声，更没有眼泪。

现在已经会装疼跟他撒娇了。

“是我错了。”商久退后一步，弯腰平视着裴忘的双眼：“阿久道歉，下次不敢了。”

“哼。”裴忘脸转向一边。

商久挪了一步，再次面对他：“坏了，阿妄生气了。这可怎么办？”

裴忘本就是故意逗商久的，原想着逗一下就结束，可商久配合的实在太好，好到让裴忘都没办法抽离，只能跟着他继续演。

“我也要弹。”

跟在身后的顾烽倒吸一口凉气。

弹脑瓜崩？他久爷？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小先生他怎么......算了，小先生是真敢。

只是久爷应该？不会？同意吧？？？

应该的吧......众目睽睽的，被弹脑瓜，多有损威严，多......

然后顾烽就看到商久把自己那个720度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俊脸送到裴忘跟前，然后用无比温柔的语气道：“力道轻些，小心手疼。如果阿妄不满意，我可以自己补几下。”

这，这很不“久爷”啊......

裴忘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对上商久那双含笑的眸子，强行把笑憋回去，严肃着一张小脸，食指在商久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可以了，阿妄报仇了，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