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1)+番外
林特助点点头,没有多问,把平板收回去,转过身坐好。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从窗外透过来的车流声。
但顾星辞脑子里不安静,那个数字像一颗石头被丢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一百万。
阳光孤儿院。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沈砚一生都在做慈善。
不是那种富二代为了镀金搞个基金会挂个名的慈善,是实打实地、从二十出头一直做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自己大半身家都投进去的那种。
阳光孤儿院是沈砚最早资助的项目之一,后来他陆续资助了更多,贫困学生助学金、乡村医疗站、孤寡老人养老中心,那个人赚钱的能力和花钱的方向都令人费解地不讲道理:投资的眼光毒辣得像开了天眼,散财的时候又大方得像个傻子。
顾星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上辈子的沈砚,总是穿深色的衣服,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很安静,像个不太起眼的影子。
可就是那个影子,在最后那一刻,在他已经彻底放弃自己、点燃了那场火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着他冲进了那栋即将燃烧殆尽的老宅。
他记得沈砚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奈,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那个眼神,他到死都没忘。
不,他死了,又活了。
再一睁眼,他回到了二十多岁、刚刚执掌沈氏集团的这一年。
年轻的躯壳,装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他用了好几天才消化这个事实,他重生了,一切还可以重来。
当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处理公司的事,而是去了那家酒吧。
那家他上辈子偶尔会去的、深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清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他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看那个上辈子只在最后时刻才闯进他生命里的人,会不会在这个时间线里提前出现。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砚。
穿着酒吧的黑色制服,端着一张祸水级别的脸,在一群服务员里鹤立鸡群,干净的不像话。
那个年轻人端着托盘穿过人群,侧身避开一个醉酒的客人,动作干净利落,眉眼里带着一股不爱搭理人的冷淡,却又在对上客人目光的时候习惯性地弯一下嘴角,熟练得让人心疼。
顾星辞承认自己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
上辈子的沈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温润、沉稳、滴水不漏,像个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器。
而眼前这个沈砚,脸上的线条还带着二十出头年轻人特有的锋利和鲜活,眼神里有一种上辈子他没见过的、不加掩饰的、张牙舞爪的少年气。
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自己想。
走过去,靠上对方的腰侧,呼吸喷在耳后,感受那个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他听见沈砚咬牙的声音,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先生,你干嘛”,语气又凶又无奈。
他没有收手,反而在那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偏头吻了上去。
薄荷的味道,很淡,混着酒气。
那个吻带着赌气的成分,带着确认的成分,带着一种“这辈子我不管了”的不管不顾。
事实证明他没找错人。
经过这两天断断续续的相处,虽然沈砚讲话冲得能刮下一层漆,虽然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他期待的那份柔软,虽然很多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是在打一场没有裁判的拳击赛,但他知道,他没有认错。
这个人就是沈砚。
不是长得像,不是同名同姓,就是那个人。
顾星辞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听到的关于沈砚的闲话。
有人说沈砚是因为自己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对慈善有执念;也有人说他根本不需要靠慈善来包装自己,他就是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好人,放在武侠小说里就是那种“侠之大者”的模板。
当时顾星辞对这些都嗤之以鼻,他那时候正陷在李云澈的泥潭里,看谁都觉得虚伪。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一个明明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的人,偏偏要去趟火海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疯子,这不是虚伪能做到的事。
如果说上辈子爱错了人,那这辈子就找个本来就很好的人来爱。
这样,他或许就不会变成上辈子那个样子。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碎影,像一块被撕碎的银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