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90)+番外
画得不太好,颜色调了好几遍都不对,但他没有扔掉那些失败的稿子,全都叠好了放在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和那幅草稿隔着中间那层隔板。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拉开右边的第一个抽屉,把那些画稿翻出来看一遍。看完了再叠好放回去,关上抽屉,回到床上。
闭上眼的时候,那片绿色还在他脑子里慢慢流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在特罗姆瑟待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他不急着决定下一步去哪,这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太会做的事。
他以前总是把每一步都排好、算好、确认好,才肯往前走一步。
但这次他想试试,走一步算一步是什么感觉。
春天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开始化了。
远处雪山的轮廓从白色变成了灰蓝色,边缘处露出一小片褐色的山体。
路边的草还没长出来,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雪气,而是一种更潮更软的气息,像是泥土刚刚解冻,正在慢慢呼出第一口气。
他站在窗边喝咖啡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云澈发的朋友圈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块蛋糕,切了一角,旁边放着一杯颜色很奇怪的饮料。配文是:"赵时年做的,抹茶味。他说太甜了,我觉得刚好。"
傅衍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李云澈秒回:"你别光说挺好的,你那边怎么样?"
傅衍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下雪。"
李云澈发了一个句号过来,又补了一句:"那你看极光吗?"
"有时候能看到。"
"那挺值。"
傅衍之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李云澈这辈子说话比上辈子简单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赵时年,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从顾氏那摊浑水里走了出来。
挺好的。
傅衍之放下手机,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雪停了,路面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的声音细细的,像是踩在碎纸上。
他沿着街道走,经过那家画廊,橱窗里的极光画已经换掉了,换成了一幅海景。
他走过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海边的风很大,把围巾吹得飘起来。水面上浮着几块碎冰,被海浪推着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栈道上,面朝那片灰蓝色的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而干净,带着海水的咸和远处雪山的凉。
他忽然想起在S市那棵梧桐树下面,他路过窗边看到的那个侧影。
那个人低着头写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一枚碎掉的玻璃片。
他不知道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个人这辈子过得好不好。
但他希望那个人好。
他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耳朵吹得发红,才转身往回走。
栈道上的雪被他的脚印踩出一串不深不浅的痕,一直延伸到岸边,被新落下来的雪慢慢盖住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回到屋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
书桌右边的两个抽屉都关着,严严实实的,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幅画稿,和几页颜色调得不太对的极光。
他看了那排抽屉一眼,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的天空,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绿色正在悄悄浮现出来,像一朵花慢慢地、安静地开了。
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浓。
这一次,他没有拍照,也没有画下来。
他只是看着。
看它来,看它在,看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