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89)+番外
他本来没打算特意追极光,只是开到半路觉得累了,靠边停了一下,熄了火,打算在车里眯一会儿。
刚把座椅放倒,一抬头,整个天空都是绿的。
那种绿像一层薄薄的光雾悬浮在头顶,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转弯。边缘处泛着一点紫和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晕染过。
傅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极光,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他看了很久。
久到脖子有点酸了,才慢慢坐直身体,把座椅调回来,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那片绿色还在,随着车的移动慢慢后退、变小、消失在转角后面。
他没有回头看。
来北欧之前,他把H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基金会的份额转给了李云澈托管的账户,公司的事务交接给了合伙人,那间住了一年的公寓挂上了出租的牌子。
打包行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幅画的沈砚笑的草稿,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那幅画他只打了一张草稿,送出去的那张是第二版。
草稿上的线条比成品潦草一些,但笑容的弧度是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的程度也是一样的。
他把草稿带到特罗姆瑟之后,没有挂起来,夹在了一本旧画册里。
画册放在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偶尔拉开拿东西的时候会看到,但不会特意翻。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北,冬天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他把客厅的窗帘换成了浅灰色的,沙发是米白色的,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他没有换。
家具不多,厨房里只有一口锅和两个碗,他来这儿之后几乎没做过饭,冰箱里常备的东西是牛奶和面包。
有时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他会想起上辈子的S市。
那时候砚心基金刚成立不久,办公室租在老城区一栋翻新的小楼里,窗户正对着街角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偶尔路过那边,会看到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东西,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觉得自己背不起那份期待。
他那时候正忙着扩张自己的投资版图,每一天都在赶下一场会、下一个项目、下一笔交易。
沈砚的等待对他来说像一扇关着的门,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去敲。
后来门开了,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再后来他重生了,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以为自己这次能赶得上,能在那扇门关着的时候就伸手推住它。
他做了很多事,每一步都算得很精确,什么时候出现在H市、什么时候接近沈砚、什么时候让沈砚看到自己,他以为这次能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但沈砚选了别人。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整整半辈子的时间才想明白,"追"这件事,不是谁先到谁就赢的。
上辈子沈砚追他追了三年,他站在原地没动,沈砚先累了。
这辈子他追沈砚追了大半年,沈砚站在别人身边没动,他先累了。
坐在特罗姆瑟那间小房子的窗边看雪的时候,他把这个道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最后终于不再想了。
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答完之后,你还走不走得动。
后来有一天,他从超市买东西回来,路过街角一家很小的画廊。
画廊的橱窗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极光,绿色的、流动的、边缘泛着淡紫色的极光,和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画下面有个标签,写着画家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想了想,把号码拍了下来,但没有打。
他转身走进超市,买了一袋苹果、一盒鸡蛋、一盒牛奶。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砚心基金那棵梧桐树,他后来再路过的时候已经没了。
市政改造把那条街拓宽了,树被移走了,原址铺上了新的人行砖。
他站在那块砖上站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空了一块。
但那块空地现在已经被别的东西填满了。
新的树、新的路灯、新的花坛,经过的人不会记得那里原来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拎着苹果走回家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小小的、密密的那种雪,落在头发上很久才化。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极光。
但云层边缘有一点淡淡的亮,是月亮躲在后面。
他把围巾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那幅画他没有买下来。但他后来自己去买了一套颜料和几张画纸,试着把那天晚上看到的极光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