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为我守寡百年后掉马了(243)+番外
后半生被救回谢昭的执念钉死,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牺牲、所有逆天而行的险棋,都只为了让那个人重临人间。
他的人生从来都有明确的靶心,所有行动都有目标,所有选择都有方向。
可现在,有人问他:你自己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剥离了仇恨与执念,沈砚这个人,究竟还剩下什么?
他竟一无所知。
恐惧就是在那个时候,顺着空荡荡的心底,一点点爬上来的。
不是对外物的忌惮,不是对生死的畏惧,是对自己的、彻骨的怀疑。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谢昭说的,是不是真的?
自己对他翻山越岭、逆天改命的奔赴,究竟是爱,还是仅仅把这个人,当成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他分不清。
百年前,他是披着他人身份躲在阴影里的复仇者,是谢昭这轮高悬的太阳,俯身给了他唯一的光与暖。
他想让谢昭活着,想让这轮太阳重新回到世间,想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再看向他一次。
这难道不对吗?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问过谢昭的意愿。
没有问过那个人,愿不愿意被他以半条命为代价,从轮回里硬生生拉回来。
愿不愿意背负着他的牺牲……
他也没有人可以问。
他身旁的人,要么是俯首听命的下属,要么是互相利用的棋子。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做决定,习惯了把自己当成唯一的筹码,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
从母亲离世的那天起,就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爱,该怎么去爱。
这算不算爱?
如果不算,那什么才是爱?
是不是世间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趋向于光?
谢昭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见过的、最耀眼的光。
他会不会,只是像飞蛾扑火一般,本能地抓住这一点暖意,根本不是爱谢昭这个人本身?
只是把这束光,当成了自己百年执念的载体,当成了自己活下去的借口?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神智。
他坐在黑暗里,睁着眼到天明,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磨,却找不到半分答案。
整整半个月,沈砚没有踏出这间房门一步。
文静来问过数次,堆积的事务、各方递来的帖子、待处理的密报,已经在书房堆成了山。
她每次站在门外,都能听见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心都揪在了一起。可每次叩门,得到的只有沈砚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一句:“全都交给谢昀。”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把视线从谢昭身上移开,做不到不去想那人此刻在哪里、他碰到了什么人、和谁在说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做不到离开那个人。
可他又不敢再靠近分毫。
谢昭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铜墙铁壁,横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该翻过去,还是该绕开,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踏近那个人一步。
他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把谢昭推得更远,怕自己再自作主张一次,就会应验那句死给你看。
他被自己困在了这方寸的执念里,画地为牢却又不知该如何踏出这一步。
第十天的时候,他派出去的暗卫,狼狈地回来了。
那是他精挑细选的手下,最擅长隐匿行踪,他千叮万嘱,只许远远护着谢昭的周全,不许靠近,不许惊扰,更不许让对方发现分毫。
可任务还是败了。
暗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双手捧着一个乌木锦盒,战战兢兢地呈到他面前。
沈砚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骤停了。
承影。
那把剑安静地躺在锦盒里。
百年前,谢昭身陨道消之前,把这个剑交给了他,而他守着这把剑,靠着仇恨,在无边孤寂里熬了整整百年。
逆天改命,把谢昭从死亡里带回来的时候,他早早就准备好要把这柄剑还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这把剑对如今的谢昭意味着什么。
谢昭重生之后,因为张机的丹药,得了个那样的副作用。
偏偏谢昭心高气傲,极好面子,他曾是天下敬仰的朝阳真君,在外人面前,他从来不肯露半分脆弱,更不肯让人看出他如今的窘境。
承影是他的本命剑,只需他一丝心念便可催动,是他能镇住场面、应对危险的最大依仗,是实打实放在身侧、寸步不离的保命神器。
可现在,它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剑柄上,他亲手编的剑穗,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承影,带着冰冷的剑鞘,像一封最狠的战书,被人递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