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为我守寡百年后掉马了(93)+番外
那他现在……还会不会说话呀?
当年就是个锯嘴闷葫芦,一群好友里面徐舒一天说的话,相当于林不语一年说的话了。
谢昭看山脉,北地凛冽的风卷过关墙,带来远处雪峰终年不化的寒意,也似乎将那个沉默身影的百年孤寂,吹到了他的面前。
修真之人,尤其是到了他们这般境界,确实常言不重口腹之欲,不慕华服美居,不恋红尘享受。
肉身的需求可以压至极低,灵气滋养即可替代大部分凡俗所需。
可偏偏,在某些方面,他们似乎又固执地保留着一些近乎凡人的坚持。
譬如。
在一起。
家人同门相聚,即便早已无需每日进食,也总要摆上一桌饭菜,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那热气蒸腾、杯盘轻响间流淌的,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熨帖神魂的家的味道。
哪怕是好友小酌,重点也从不在酒,而在那个酌字承载的倾谈、默契与时光。
再譬如。
睡觉。
明明打坐调息能恢复精力、精进修为,可许多人依旧习惯在熟悉的床榻上,拥被而眠。
那陷入柔软织物、意识沉入黑暗的短暂放空,仿佛是对活着本身的一种确认,一种属于人而非纯粹修士的休憩仪式。
谢昭那群生死之交里,大家其实都不算奢靡享乐之徒。
风餐露宿、刀头舔血是常态。
可像林不语这样,彻底把自个儿活成一把出鞘即战、归鞘即寂的剑,将人的需求压缩到近乎于无的……独他一份。
反观谢昭自己,他向来坦荡承认,自己就是个很会享福的人。
饭,一日三餐,尽量按时,滋味要好。
茶,不必极品,但须清香润喉。
酒,可以烈,但须醇厚。
衣,料子未必天价,但颜色定要鲜亮夺目,行动间带风。
剑招,威力固然重要,但起手式、流转式、终结式,也务求潇洒漂亮,赏心悦目。
他享受这尘世间的种种滋味、色彩、温度与美感。他认为这与追寻大道、守护苍生并不矛盾,甚至是一种滋养。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林不语这种近乎自虐的生存状态。
一个人,有修为,有身份,有选择的余地,却偏要长年累月窝在这鸟不拉屎的苦寒绝地。
这叫什么?
往好听了说,是心无旁骛,隐世苦修,是以身镇边关,剑气慑群魔。
往难听了说,往谢昭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
这他妈不就是个修为高深点的山野野人吗?!
剑是好剑,人是好人,可这日子过得……
谢昭想到了林不语那张脸,只觉得牙酸。
当年师傅让他多多照顾这位师兄,他那时候就发现了,这位师兄给什么用什么,不给,他也不要,反正能活着就行。
很多本来属于他的宝物和丹药都被别的弟子拿去,还是谢昭带他讨要回来。
明明在剑道上一骑绝尘,可就是在生活上像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
第46章 邙山
谢昭听完那小兵的话,只觉得额角隐隐发疼。
朱长老与关内负责后勤的将领核验、交割完所有物资事宜,天色已近黄昏。
关城内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歇脚的客栈。谢昭吩咐众人各自安顿休息,自己则带着小徒弟谢陆,信步走入华灯初上的北地街市。
北地的风貌与云缈洲乃至中原腹地截然不同。
若说南方的街市是铺陈开的一幅细腻繁华的工笔画,色彩缤纷,充满各种精巧的玩物、诱人的吃食、以及吸引姑娘家目光的琳琅饰物。
那么北地的街市,则像是一幅以实用为笔、以生存为魂的粗犷炭描。
沿街叫卖的,多是厚实耐磨的皮袄、裹着毛边的风雪帽、能抵御极寒的兽皮靴。
是修补铠甲的铁匠铺飘出的烟火气,是售卖保养武器防具专用脂膏的杂货摊。
就连吃食,也多是顶饱耐储的硬面饼、风干肉条,透着一种与严酷环境对抗的韧劲。
谢昭带着小徒弟随意的走着,一转眼看见了有人叫卖着集市上少有的亮色。
那人扛着粗粝的草木棒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裹着厚厚一层琥珀色、近乎凝成冰壳的糖衣。
外表看起来像是各地各区都有的冰糖葫芦。但是……
谢昭的眼睛微微一亮,带着一种果然还有的熟稔笑意,买了两串。
一串递给眼巴巴好奇望着的谢陆,一串自己拿在手里。
“咔嚓!”
熟悉的脆响在齿间迸开。厚实冰脆的糖壳碎裂,里面裹着的山楂并非是水果的柔韧口感。
它们在严寒下早已冻透,一口咬下,是带着细碎冰晶的独特口感,像在咀嚼清甜凛冽的冰沙,极酸之后又被浓烈的甜包裹,一股混合着霜雪气息的野性酸甜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