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他到了村口。沈砚清的车停在路边，他看到陆时渡的车过来，下了车。

“跟上我。”沈砚清说。

陆时渡跟着他的车往村里开。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菜地。到了村子最东边，沈砚清停了车，陆时渡停在他后面。周劲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画的地图。

“在那边。”周劲指了指河边的一间平房。

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下了车。三个人走到平房前面。院子的门是铁皮的，关着，院墙上拉着窗帘布，挡住了从外面往里看的视线。房东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沈砚清敲了敲门，没人应。房东用钥匙打开了院门。

门一开，一股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刺鼻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混着什么东西煮过的气息。陆时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打开勘查箱，从里面拿出防毒面具戴上，又递给沈砚清一个。周劲也戴上了。

“沈队，味道不对。”

沈砚清点了点头，接过防毒面具，戴好。三个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石子，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扎着口。陆时渡蹲下来，用紫外灯照了一下——袋子上没有荧光反应。他用棉签在袋子表面擦了一下，装进物证袋。

正房的门锁着。房东用另一把钥匙开了门。门开了，那股味道更浓了。房间不大，十来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很暗。沈砚清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床上的被褥掀开着，枕头上有几根头发。桌子上放着半碗泡面，已经干了，表面长了一层白毛。旁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子。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和几个空塑料袋。

但没有人。

陆时渡走到桌子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没有密码。桌面壁纸是一张夜景，城东河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和孙志远社交账号上的最后一张照片一样。他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后几条搜索是“邻市 租房”、“城东区 出租”、“河边 村子”。日期是五天前。

他打开文件管理器，在文档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新的文本文档。文件名是“笔记”，最后修改日期是三天前。他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她叫赵小曼。”

陆时渡把电脑合上，装进物证袋。他继续勘查房间。床上的头发用棉签提取了样本。桌子抽屉里有一沓现金，几千块，用橡皮筋扎着。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衣柜最下面放着一个猫包，帆布的，上面有网眼。猫包是空的，里面有几根橘色的猫毛。

“沈队，猫包在这里。猫不在。”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猫包。“他可能把猫带走了。”

“也可能处理了。”

沈砚清没说话。

陆时渡检查了厨房。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和一个水池。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锅，锅里还有半锅水，水上漂着一层油。他用试纸测了一下水中的成分——油脂和盐分，还有微量的蛋白质。煮过肉的水。他的胃翻了一下，但没有停。

灶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易拉罐和方便面包装袋。最底下有一个被揉皱的纸团，他展开，是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四天前，地点是邻市的一家超市。买的东西有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还有一个猫罐头。

“沈队，他在邻市买了猫罐头。猫还在。”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小票。“他带着猫。去邻市也带着。”

“所以猫可能还活着。”

“可能。”

勘查持续了两个小时。陆时渡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床上的头发、桌子上的泡面碗、笔记本电脑、猫包、灶台上的大锅、垃圾桶里的小票、地面上的鞋印。他把所有物证装进箱子，搬出院门。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给周劲打电话。“周劲，封锁这个院子。让技术科来采指纹和DNA。”

“明白。”

陆时渡站在院门口，摘了防毒面具。那股味道还在，但淡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河水和青草的味道，混着那股刺鼻的化学味。他看着远处的河面，阳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沈队。”

“嗯。”

“他在这里住了五天。五天前他退了老城区的房子，带着猫来了这里。然后去了邻市，杀了赵小曼。”

“三天前他写了‘她叫赵小曼’。那时候他已经动手了。”

“他在记录。”

沈砚清看着他。“他一直在记录。”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开着车跟在沈砚清后面。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车的尾灯。路很窄，两边是菜地和零星的民房。他开得很小心，没有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