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跟我说了。”那人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陆时渡单薄的卫衣，又看了看角落里关着的暖气，“你先在这儿待着，我还有点事，暖气我去开，等会儿就热了。”

他站起来拧开暖气的阀门。管道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暖气片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他坐回去翻开卷宗，显然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

陆时渡闭上嘴，重新坐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暖气片偶尔的咔嗒声。

陆时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那人低头翻卷宗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被他随手拨到一边，侧脸的线条比正面看还要锋利，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翻卷宗的速度很快，偶尔停下来用笔划一道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暖气慢慢热起来，但老旧的制热效率有限，离得远了还是能感到丝丝凉意。

陆时渡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回过神来，耳朵有点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站起来去文件柜翻找什么。他伸手去够高处的东西时，夹克下摆往上扯了一点，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

陆时渡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然后——他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努力忍住不打第二个。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一眼办公室的暖气片。暖气在运转，但温度确实还没上来。

他没说话，继续翻文件柜，找到东西后坐回去。

大概过了半小时，那人又站起来。

这次他没去文件柜，而是走到陆时渡面前。

陆时渡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人显得更高了，逆着光，五官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深深的阴影，他垂着眼看陆时渡的时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白色的糖纸，上面画着一头卡通奶牛，在这样一个凌晨三点的严肃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时渡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夹克下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贴着身，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胸膛，他的身材比穿着外套时看起来还要好，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陆时渡旁边的椅背上。

“穿着，暖气太慢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继续看卷宗。

陆时渡看着椅背上的黑色夹克。

夹克上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犹豫了一下，拿过来披在身上。夹克很大，把他整个人裹住了，里面是暖的，带着一股很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办公室里那股味道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舌尖化开，很浓，很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服了一点。

凌晨三点，警局办公室，一个衬衫带血的男人给他开了暖气，又给了他一顆奶糖，还有一件外套。

陆时渡裹着那件夹克，靠在椅背上。

口袋里还剩四十块。

但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倒霉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热起来了，整个办公室暖烘烘的。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不是昨晚那个，是一个圆脸的年轻警员。

“陆博士？你醒啦？”年轻警员笑着说，“沈队让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他说你要是饿了，楼下食堂有早饭。”

陆时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沈队……人呢？”

“走了，一大早就去出现场了。”

年轻警员看了一眼他披着的夹克，陆时渡低头，把那件黑色夹克叠好，抱在手里。

夹克上的洗衣液味道还在。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知道是“沈队”。

走廊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夹克，忽然笑了一下。

——来警局第一天，连入职手续都没办，先欠了一个人一件外套和一颗奶糖。口袋里还剩四十块，但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摸了摸手机壳后面那个空了的夹层，心想：等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糖，买好多好多奶糖。

第2章

陆时渡跟着那个圆脸的年轻警员走出办公室，怀里还抱着那件黑色夹克。

“对了，我叫周劲。”年轻警员边走边自我介绍，“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你叫我小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