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32)+番外
陈国良又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些人已经死了。”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那些人在到我手上之前就已经死了。我没有害死任何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把他们送回殡仪馆,他们没有人认领,没有家属来办手续,放在殡仪馆的冷柜里也是占地方。”陈国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做了二十多年狱政,见过太多没人管的死人,监狱里有人死了,家属不来领,尸体放在太平间一放就是几个月。最后怎么办?火化了,骨灰也没人要,这些人和那些犯人有什么区别?都是没人要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杀人。”陈国良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把没有人要的尸体,送到了有人要的地方。”
“有人要的地方,你是指林德茂的屠宰场?”
陈国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些尸体去了屠宰场之后变成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不需要知道。”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他把照片收起来,合上文件夹。
“你的存折上有三十七万现金存款,全部是两年来陆续存入的。你的退休金每月五千多,日常开销对不上这个数字。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陈国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卖东西来的。”
“卖什么?”
“卖肉。”
沈砚清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什么肉?”
陈国良没有回答。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但陈国良没有再开口,他的手指不再动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像一幅凝固的画。
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陆时渡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地砖上,一片亮白色。
“他不承认。”陆时渡说。
“他不承认杀人,不承认知道尸体去了屠宰场之后变成什么,但他说了‘卖肉’。卖了三十七万的肉。一个殡仪馆员工,从殡仪馆里运出去的东西,卖了三十七万,他不需要承认更多。”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些人已经死了’。他在给自己找理由。不是他杀的,所以他没有错。他只是把没人要的东西变成了有人要的东西。在他的逻辑里,这是资源利用,不是犯罪。”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分析他分析得太清楚了。”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
“沈砚清。”
“嗯。”
“他说‘做了二十多年狱政,见过太多没人管的死人’。监狱里死了犯人没人领,殡仪馆里死了穷人没人领。他觉得那些人和这些尸体是一样的,他把体制内的经验带到了体制外,把对待死人的那一套用在了活人身上——不对,是用在了死人身上,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些尸体活着的时候,是有名字的。王秀兰,五十二岁,保洁工。刘建国,四十八岁,打零工。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管,死了之后被人卖了,卖了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分到每个人头上,不到五万块钱。一个人的命,在他们的账本上,不到五万块钱。”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没有拿出来。
回到局里已经快中午了,陆时渡去食堂打了饭,坐在老位置上。沈砚清比他晚到,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姜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她的饭没怎么动,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几下。
“陆博士,陈国良的银行流水我又过了一遍。除了那些现金存款,他的退休金账户每个月有一笔固定的支出,转给同一个账号。”
“谁的?”
“何志远的。每个月两千,从不间断。从他出狱到现在,三年多。”
陆时渡放下筷子,每个月两千,三年多。陈国良在给他外甥发工资,何志远开车运了三年多尸体,每个月从他舅舅那里领两千块钱。不是现金,是银行转账。有记录,有痕迹。他把每一笔钱都留下了证据。
“他在给他自己发工资。”陆时渡轻声说。
“什么?”姜糖没听清。
“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给他外甥找了一份工作,每个月发工资。他觉得自己是个好舅舅。所以他不怕留下转账记录,因为他没有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姜糖看着陆时渡,没有接话。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陈国良案的物证。殡仪馆的车辆调度记录、存折复印件、银行流水、何志远的供述笔录、林德茂的供述笔录,他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档案袋里,在封面上写下编号和案由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城东冷冻肉案”,他写了这几个字,然后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