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沈砚清低沉的声音：“……知道了。让他们先做笔录，我马上到。”然后是起床的窸窣声。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了，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沈砚清的脚步声走到厨房，然后是倒水的声音。陆时渡换了衣服走出房间，沈砚清正站在厨房里喝咖啡，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吵醒你了？”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该起了。怎么了？”

“王伟和李浩然来自首了。刚到局里。”沈砚清放下杯子，“你收拾一下，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是痕检。他们身上可能还有现场的残留物，需要提取。”沈砚清顿了顿，“而且王老板那边，需要你做的物证比对来固定口供。”

陆时渡点了点头，快速洗漱换衣服。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沈砚清从门口的伞架上拿了一把折叠伞。

“今天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沈砚清把伞放进车里。

车子驶出小区。周日的早上路况很好，二十分钟就到了局里。刑侦支队办公楼前停着两辆出租车，周劲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瘦长脸，低着头——王伟。另一个圆脸，体型偏壮，脸色发白——李浩然。两个人手上都戴着手铐，身边各站着一个民警。

沈砚清下车，走到他们面前。王伟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又低下去。李浩然没有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带进去。”沈砚清说。他回头看了陆时渡一眼，“你先去物证采集室准备。等他们做完初步笔录，你检查一下他们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好。”

陆时渡去了物证采集室，把需要的工具准备好——紫外灯、棉签、物证袋、手套、剪刀。他坐在采集室里等着，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沈砚清推门进来。

“王伟的笔录做完了。你先给他做衣物检查。”

陆时渡站起来，戴上手套，拿着紫外灯走进隔壁的房间。王伟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了陆时渡一眼，又低下去。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也像是一夜没睡。

“把外套脱了。”陆时渡说。

王伟慢慢脱掉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陆时渡接过来，铺在桌上，打开紫外灯。紫色的光柱扫过卫衣的表面——袖口、领口、前襟。在袖口的位置，有几处细小的蓝色荧光斑点。

“这是什么？”沈砚清站在门口问。

“液氮残留。”陆时渡用棉签提取了样本，装进物证袋，“和民宿现场的一致。”

他又检查了王伟的裤子。膝盖处有泥土和草渍，他用棉签在布料表面擦拭了几下，提取了残留物。“土壤样本，需要和冷冻厂附近的土壤做比对。”

王伟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时渡又检查了他的鞋子。鞋底有明显的泥土和草渍，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泥土，装进物证袋。然后检查了他的双手。指甲缝里有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棉签仔细地提取了样本。

“指甲缝里的残留，可能是液氮保温箱内壁的霜。”

沈砚清点了点头。“可以了。”

陆时渡拿着样本走出采集室，回到实验室。他把样本一一登记、存放，然后坐在实验台前，等着检测结果。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李浩然那边也做完了。你来监控室，听一下笔录回放。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监控室。沈砚清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审讯结束的画面。

“坐。”沈砚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他按下播放键。屏幕里，王伟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我们本来想把冰柜推进河里，但后来改了主意。我们把她从冰柜里抬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她看了我一眼。她没有喊，也没有骂，就是看了我一眼。我……我下不了手。”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然后呢？”审讯民警的声音。

“然后浩然说‘走’。我们把她放在冷藏室里，关了门，开车走了。我们开到城外，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夜。浩然说，如果她死了，我们就跑。如果没死，我们就回来。”

“你们怎么知道她没死？”

“早上看了新闻。说她被救活了，在医院。”王伟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们没想杀她。真的没想。我们就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被人伤害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