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一下午？”

宋一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就走？”

宋一的喉咙动了一下。“因为我不敢听。”

“不敢听什么？”

“不敢听你说‘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敢听你说‘我有沈清遥’。”

纪晟晏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宋一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层光。那层光不再是星星那么远的光，而是暖的、近的、触手可及的。

“宋一，我那天晚上去找你，”纪晟晏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宋一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说，沈清遥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爸在催，他爸妈也在催，但我没有答应过。一次都没有。”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戒指的照片，是他自己拍的，我不知情。我和他之间除了合作什么都没有，我没有选过戒指，没有订过婚期。一次都没有。”

宋一站在那里，看着纪晟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急切。

“那百分之九十二的事呢？”宋一的声音在发抖，“沈清遥和你是百分之百，你确定你选我吗？”

纪晟晏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了宋一的脸颊，轻轻地、慢慢地，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的东西。

“宋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从来没有选过别人。从你泼我咖啡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选过别人。”

宋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纪晟晏的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一下一下的，像在做一件很熟练的事。他握住纪晟晏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纪晟晏，”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是认真的吗？”

纪晟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宋一的心跳从“快”变成“乱”，从“乱”变成“失控”。

“我是认真的。”

宋一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纪晟晏的身体僵了，只有一瞬，然后他的手扣住了宋一的后脑勺，回吻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醉酒后的糊涂，不是楼道里的仓促，而是一个清醒的、笃定的、像在说“我已经等很久了”的吻。

他的唇是烫的，带着雪松的味道，他的手指插在宋一的头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宋一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在快要沉到海底的时候抓住了浮木。他攥着纪晟晏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像一个害怕再次沉下去的人。

纪晟晏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出的热气扑在宋一的脸上，痒痒的，像一只温柔的猫在蹭他的脸。

“冷吗？”纪晟晏问。

宋一摇了摇头。

“那你抖什么？”

“怕你在做梦。”

纪晟晏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个小弧度，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笑纹，嘴角有笑弧。

那种笑让宋一觉得陌生，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纪晟晏这样笑——不端着，不压着，像一个终于不用再演冷面总裁的人。

“那就别做梦了，”纪晟晏说，“我就在这里。”

宋一攥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许不理我。”

“好。”

“不许不接我电话。”

“好。”

“不许让我吃醋。”

纪晟晏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不保证。”

宋一抬起头瞪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纪晟晏看着他，又笑了，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回家吧。”他说。

“回哪？”

“回我家。”纪晟晏说，“你的杯子还在我那里。”

宋一愣了一下，“那个卡通猫杯子？”“嗯。你的杯子我拿走了，你想拿回去，就自己来我家拿。”

“你幼稚。”宋一说。

“你第一天认识我？”

宋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亮亮的自己。他想说“纪晟晏，你笑起来真好看”，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怕说出来，纪晟晏就不笑了。他握住纪晟晏的手，十指相扣，两个掌心贴在一起，一个凉的，一个烫的，贴在一起之后慢慢都变温了，像两块冰在同一个温度里融化交汇，合为一体。

“走吧，”宋一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