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从枕头底下探出头：“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纪晟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轻得像夜风。

“因为你是我的保洁阿姨。保洁阿姨的工资，比二十万多。”

宋一：“…………”

这个人，真的是顶级Alpha吗？

顶级Alpha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月光。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宋一失忆后的第五天，变得有些奇怪。

不，不是“有些”——是很奇怪。奇怪到纪晟晏连续三天在深夜放下文件，盯着窝在沙发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影，怀疑医生是不是漏诊了什么。

具体表现为：走到哪跟到哪。

纪晟晏在书房看文件，宋一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朝上——《高级财务管理》。纪晟晏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他突然对金融产生了兴趣，后来发现整整两个小时，那本书连一页都没翻过。宋一一直在数他眨了多少次眼睛。

“你在干什么？”纪晟晏终于忍不住问。

“数你眨眼。”宋一理直气壮。

“……为什么？”

“因为你眨眼的时候睫毛会动。很好看。”

纪晟晏沉默了三秒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宋一注意到，他接下里的十五分钟里只眨了两次眼睛——这个男人在刻意控制眨眼频率。

宋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纪晟晏，为了不让我看他眨眼，连生理本能都对抗。

第二天，纪晟晏在厨房做饭。宋一靠在吧台边，托着下巴，从洗菜看到装盘，连切葱花的节奏都记住了——七十五刀，每刀间隔零点八秒，均匀得像机器切的。

“你又在看什么？”纪晟晏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切菜。”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你切菜的时候，手腕会动。筋脉会鼓起来。很好看。”

纪晟晏的刀顿了一下。宋一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又是耳朵尖。

宋一在心里又记了一笔：纪晟晏，被我夸的时候耳朵会红。

第三天，纪晟晏在客厅接电话。宋一窝在沙发的另一端，竖起耳朵听。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什么“并购案”、什么“股权结构”、什么“董事会”——但就是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在说话，听不腻。

挂了电话，纪晟晏转过身，看着宋一。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

“那你在听什么？”

“听你的声音。”

纪晟晏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开了，又拼好了，反反复复。

“宋一。”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失忆，是脑子坏了？”

宋一认真地想了想：“那你还收留脑子坏掉的人吗？”

纪晟晏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文件。

但宋一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第三次了。

宋一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三分。

李薇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愣了三秒钟。她站在玄关，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她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峰。

【李薇：峰哥，这是小宋？】

对面沉默了很久。

【陈峰：……是。】

【李薇：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像一只……】

【陈峰：像一只跟着母鸡的小鸡仔？】

【李薇：对对对！】

【陈峰：医生说失忆后可能会有性格上的变化。可能他以前的黏人属性被释放出来了。】

【李薇：以前的黏人属性？他以前不是躲纪总都来不及吗？每次纪总叫他名字，他都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陈峰：所以说“被压抑的”。现在失忆了，压抑没了，本性就出来了。】

【李薇：他的本性是……黏纪总？】

【陈峰：看起来是的。】

【李薇：那纪总呢？他什么反应？】

【陈峰：你猜。】

李薇看了看照片——照片里，纪晟晏坐在沙发上，宋一窝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十厘米。纪晟晏在看文件，宋一在看他。纪晟晏的耳朵是红的。

李薇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十年总裁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她从没见过纪晟晏的耳朵红过。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再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宋一把头靠在了纪晟晏的肩膀上，纪晟晏没有躲开。

李薇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陈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