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拒绝分化,纪总疯了!(90)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折角和军事化管理的酒店一样,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有一张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桌面擦得很干净,反着光。有一把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水彩,而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扇窗,窗外是山,山上有一棵松树,松树下有一个人影,小小的,看不太清楚是谁。笔触很细腻,线条很流畅,不是机器印的,是手画的。
宋一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这是你画的?”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纪晟宴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宋一掉在走廊里的那只拖鞋,走回来,蹲下去,把拖鞋套在宋一的脚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仪式。他的手指碰到宋一的脚踝,冰凉的,宋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抬起手,看着宋一的眼睛。
“冷吗?”他问。
宋一摇了摇头。
纪晟宴的手在宋一的脚踝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什么时候画的?”宋一又问了一遍。他蹲在宋一面前,低着头,看着宋一的拖鞋。那只拖鞋是深灰色的,毛茸茸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是纪晟宴给他买的,和他的那双是情侣款——虽然纪晟宴从不承认,说他只是随手拿的,碰巧是同一个款式。
“你住进来的第一天。”纪晟宴说,“那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睡不着。我想,这个人迟早会走的。他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这里。他迟早会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所以在你还在这里的时候,我得画一张你走之后我可以看的东西。”
宋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我的房间。”他指着画上那扇窗,“你画的是我的房间。”
“窗外的景是我编的。”纪晟宴站起身,走到画前,伸出手指,顺着画上那道山脉的轮廓慢慢地描,“你房间的窗户外是花园,没有山,没有松树,没有人。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从你的窗户看到这些。”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宋一。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宋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湿润的、明亮的、脆弱的。
“好了。”纪晟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像在会议室里说“会议到此结束”,“现在你知道了。这扇门后面不是什么储物间。是你的笼子。”他说“你的笼子”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但宋一看到他的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身后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宋一站在房间中央,光着脚踩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趾蜷了蜷。他看着纪晟宴,纪晟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你要把我关起来?”宋一问。
纪晟宴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很小,银色的,上面只有一个按钮。他按了一下。
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咬死了。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安静的、隔音的房间里,它像一声钟响,在四壁间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宋一走过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推,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门依然纹丝不动。他转过身,看着纪晟宴。
他的心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太不听话了,而纪晟宴太想保护他了。当“太想保护”和“太不听话”撞在一起,总有一方要先认输。
纪晟宴没有认输。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把宋一锁起来。
“纪晟宴,你在囚禁我。”宋一的声音很平。
“我在保护你。”纪晟宴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把别人关起来的人。
“保护我?”宋一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把我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这叫囚禁。”
“叫什么不重要。”纪晟宴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没有恶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重要的是,你不会再伤害自己。”
“我没有在伤害自己——”
“你有。”纪晟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震得墙上的画框轻轻晃动,“你站在镜子前,掐着自己的脖子,血流得到处都是。你对我说‘我不在乎’。你不在乎你的身体,不在乎你的命。你只在乎——回家。”
他咬住“回家”这个词,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碎玻璃。
宋一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的害怕、躲闪、心动——是那种在告别的人看人的眼神。你看我像在看我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