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05)
……
有人带头,组了一支队伍前去长公主府誓要用法不责众的民愤去逼迫林昭宁收回成命。
他们自然是懂得皇命难违,但都自欺长公主是女流之辈,且尚在封地失了圣心,并不足为惧。
只可惜声势浩荡的众人定要失望而归了。
还未能靠近长公主府就有成队的兵丁身着盔甲手握兵器将他们团团包围,也不出言制止,只是一步步靠近,逼得他们步步后退。
“尔等,助纣为虐,搅乱阴阳,意欲何为?”带头的书生双指合并,对着兵丁就是狂吠。
兵丁没人回话,绣楼二层的窗户却泼下一盏凉水,精准地浇在那些闹事的书生身上。
“学了几句之乎者也就敢妄称读书人了?本姑娘今日发发善心,替你们的夫子给你们清醒清醒那项上的狗脑子。”
说话人未戴帷帽,面容清晰可见,只看她长眉竖起,眼神中满是鄙夷。
什么东西!
长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创的先河尚且没见成效就有人来唱反调,她刘玉娘第一个看不惯。
加童试给学子多一次机会已是恩德,但他们仍不满足,还死抓着女子可参考这点细枝末节不放。
言下之意更是恨不能将‘女子就该永世为奴为婢伺候人’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怎么他们看不见童试的时间与秋闱的时间只隔了三日吗?
童试三场接连不断地考足十日,而后马不停蹄地再去备考秋闱乡试,且不说参考人的才能是否足够支撑走完每一场笔选。
单说这身子骨,就算考出来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前后间距一年的考试时间都有学子死在考院,缩短到半月内怎的就没人看见她们也在以命相搏?
说长公主因着是女子才偏袒女子,那自古以来的男人偏袒男人又为何不提。
无非就是欺负女子无人发声罢了。
可她偏不。
她要博,哪怕是落在泥里,用手、用脚扣着泥泞中的野草一寸寸爬到那高高的玉阶之上,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在,也要叫人听见她的呼声。
女子的呼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刘玉娘是北地之人, 来自封阳府,身形相貌较于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格外不同。她不像水乡浸润出来的玉兰,更像埋根在深土中的枣树。
适应性极强,但崇光, 枝条郁闭会影响结果;树干粗糙, 花叶小而不显。
但香气浓郁, 果可食, 枝干亦作常用。
父亲为她取名‘玉娘’本意是希望她能性情柔顺, 温润如玉, 可她却想做最硬的顽石, 砸死那些不开眼的狗杀才。
撩起袖子叉腰在绣楼高台舌战群儒的刘玉娘,如边境守关的大将,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你你你!好男不与女斗,乡野泼妇,某不与你计较。”沾干面上的水珠, 带头的书生挥袖说道。
“是不想与我计较,还是不敢与我计较?”她眼皮一翻,嗤笑一声。
“朝廷缺人才,纳贤纳德能者居之,你们只揪着女子可参科举这一条攻歼新令,却不动脑子想想,多出来的这一次机会又是为了谁?有这时间讨伐长公主,不如回去多看两页圣贤书, 若这次机会再失, 就要等三年后了。”
跟风的大多数人只是被煽动了情绪,细细琢磨,竟也回过神觉得这项新令立得好, 心下也顾不上什么‘阴阳逆转’与否,都想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往官场上再近一近。
乌泱泱的人群里有人悄悄落了队,先是一个,两个,后来就只剩下带头的三两人还坚守着不肯走。
刘玉娘瞥了一眼,也不管他们还在辩驳什么,用劲儿将窗子合上。
懒得听那些废人说的废话。
新令告示不只影响平民百姓的情绪,各大世家也大受震动。
陆冠廷听到门房急送回来的消息,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被长随眼疾手快搀扶住,定是要跌坐在地。
他想到这些时日家中女眷的反常,再结合告示内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反了反了。女子不仅要抛头露面还妄想上朝堂与男子夺权!
他活了四十年,竟也是瞧见倒行逆施的世道了。当下急匆匆喊了下人叫他们去找各院的夫人领着小姐们去祠堂。
陆家向来是注重规矩的,祠堂重地只有新妇拜祖宗时才能踏入,其余时间女子都不得靠近,如今说带女眷去祠堂,除了请家法,众人也想不到其他。
后院顿时哭声四起,各房夫人纵使心中再不愿意,可夫为妻纲,家主的意愿就是丈夫们的意愿,她们也没办法忤逆。
倒是陆家的小姐们从容跪在祖宗牌位前,不卑不亢。
陆冠廷继承主脉,并旁支兄弟共四房,膝下女儿一共十二人皆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