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9)
等楚云扬笑嘻嘻地坐定,林昭宁才幽幽地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没有前因后果,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他有些呆住。
仔细回想昨日都发生了什么,他才知道林昭宁问的是,再次面对那些为自己丧命的护卫军,自己难过的心情好没好。
原来,林昭宁莫名其妙和自己发脾气的原因,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吗?
再次感叹自己心脏,居然说过这么好的人是母老虎,还差点撕掉她的画像,恨不得回到昨日,揪起自己的衣领狠狠痛骂一顿。
林昭宁只是看他一会儿一变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心里骂过自己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中的叶子一把塞给他。
“不管你是想道歉还是道谢,只是用嘴巴说说的话也太没诚意了。呐,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教我吹叶子。”
楚云扬忙不迭地接过,然后拿起其中一片和她介绍道:“公主你看,这些叶子中,这片是最合适的。光滑、既不太硬,也不太软。”
将叶片用手指拂去尘土,他捏着叶片的边缘用嘴唇轻抿住,调整呼吸,均匀地吐气,昨夜吹出的小调就又一次在马车中回响。
每一个动作,他都尽可能放慢,生怕林昭宁看不清。
小调吹奏完毕,他从那堆叶子中挑挑拣拣,找了一会儿才又选出一片叶子递给她:“很简单的,公主你也试试。”
林昭宁学着他的动作,按部就班地举起叶片,“噗”的一声从朱唇中漏出。
楚云扬嘴角弯弯,看见林昭宁叼着叶片定定地用眼睛盯他,马上用手呼噜了一把脸,将那笑意压下。
“很好很好,公主已经能把叶子吹出声了,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用手按动她的嘴唇,接着说,“就是公主你的嘴唇还要再放松一些,叶片的位置也再稍微挪出来一点。”
调整好角度,他的手没拿开,指腹贴在林昭宁的嘴上,眼神示意她再试一次。
跟着楚云扬手指传来的力量,她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嘴部肌肉的调动,气息也逐渐放匀,反复练了三两次,竟真的有些像样的调调吹出来。
“看,我就说公主你很有天赋,勤加练习的话,很快什么调儿都能学会了。”
林昭宁心下有些雀跃,面上却只做应当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眸微垂,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嘴唇之上没移走。
若说楚云扬的长相,是很符合君子如玉形象的,眉眼俊秀却不显女气,性子也温和,偶有跳脱也自带少年气。通身气派,打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谙世事的得宠公子模样。
唯独这手,不够细嫩。
指腹上的薄茧是弹琴磨出来的,指侧的厚茧是习字画画的痕迹,虎口处不提,更是深一层浅一层的茧子堆茧子。
不提深交,单就看这双手就能料到此人能文会武,且样样皆是下了苦功夫。
她想,论对自己狠,楚云扬比之从前的她或许更胜一筹。
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了,他被火烧了一样将手抽回放到身后,“我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勿怪。”
“嗯,不怪你。”摘下叼着的叶子,林昭宁忽然起身叫停马车,“车里闷热,我去看看百万,你自己好好待着吧。”
说着,人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楚云扬木讷应和,帘子放下的一瞬间,他看向自己的手。
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那么顺手摸上去了呢?
自己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唐突了。
指尖传来滚烫,灼烧的他不得不攥紧拳头,直到掌心都握出了汗,才像要毁掉证据一样在膝上摩擦。
林昭宁下了马车,提起裙摆就匆匆走向百万所在的笼车处,开了锁,她将自己和百万关在了一起。
本就天气炎热,又在路上一直颠来颠去,百万有些无精打采。脑袋一摆看清来人,勉强张了张嘴就当打过招呼。
她仔细看过百万,又叫来医官检查了一番,确认它只是暑热并无大碍后,双腿一盘,坐在了百万的身边。
队伍还在行进,笼车里一人一虎都揣着心事。
忽而,林昭宁将自己的手放在百万的唇边,百万撇过头躲开她的手,敷衍地用头蹭蹭她的腿,又侧身躺下,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脑中闪过什么。
是了,方才楚云扬伸手过来的时候,她应该躲开的。为何不躲?
撩开左手的衣袖,她看清自己手臂上的咬痕,那是他们结盟时候留下的证据。
他们是盟友。
他们只是盟友。
若无其事地回到马车,林昭宁吩咐人召了位乐师与她同行。
正是那位最善琵琶的乐师。
并不算大的马车,因为乐师的加入,楚云扬与林昭宁就不便再说什么了。本想着待她赏够了曲,他们就还能和之前一样,可奏琵琶的乐师走了,又来了吹笛的乐师。吹笛的乐师走了,她又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