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100)
大张旗鼓一场闹,连夜惊动了武德帝。
消息传至御前,武德帝对苏喃巧不满到极点。
“派金吾卫,抓到苏氏女,就地正——”
“呵呵呵。”武昭仪忽在一旁笑。
武德帝当即合上床帷,搂紧武昭仪:“月儿你笑什么?”
“臣妾笑,子肖父。”
“说的也是。”武德帝语带宠溺,一下子没脾气。
虎父无犬子,衡儿最像他,这一点,也着实有他当年的风范。
“让太子把人交出来,还给秦王。”
帐中传出武德帝的旨意。
旨意传回东宫。
赵晏清气得呕血。
——
苏喃巧被黑衣人带走。
大雨冲刷所有痕迹。
一路上,也没被巡夜的金吾卫发现。
肉贴肉的感觉告诉苏喃巧——这是个女人。
是女人。
她渐渐不很害怕。
但是黑衣人走的路非常偏。
越走越远离通衢。
这不是苏喃巧想要去的方向。
孔嬷嬷老宅在江边,她早就计划沿江寻找,迟早能找回老宫爹家。
想到老宫爹,苏喃巧记起老宫爹说王爷会生气赶她走,计划很成功,王爷确实扔开她,放任她离开。
可是偏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挥之不去——王爷在雨中踉跄扶额,似乎非常虚弱。
还有床榻上,王爷双目赤红的脸,那是她最后看到的王爷的脸,这张脸反复在眼前闪现,揉搓苏喃巧的眉,拧出一条一条的麻绳。
王爷,没事吧。
苏喃巧呼吸渐紧,心脏狂乱,她总觉得好像哪里错了,好像不该这样做。
可是王爷先毁了苏家,毁了她回家的路,她必须离开,也确实成功离开。
她没有错。
是王爷的错,藏起宫爹不告诉她,还粗暴地咬她。
是他不好。
苏喃巧说服自己。
反反复复,说服一路。
一路冒雨,越走越偏僻,天空黑咕隆咚,苏喃巧也不知道黑衣人是如何认路,直至行到一处陌生宅院。
黑衣人开门,带她进入房间,掌灯之后,黑衣人将蜡烛举到苏喃巧面前,仔仔细细盯着她的脸看,看半晌,又捞起她右手手腕,一颗一颗抚摸那月牙形的齿痕。
她摸得很仔细,烛光晕染下,眼中渐渐泛出雾气,苏喃巧猛然愣住,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动。
没过多久,黑衣人松开她的手,一手举灯,一手扯下面罩,单膝跪到她面前,唤——“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这几个字将苏喃巧整个焊死在原地。
胸口闷胀,呼吸彻底停住,她仿佛痴了傻了,无法理解这几个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好似一股令人眩晕的洪流灌顶而来,巨大的冲力刷过心脏,她摇摇欲坠,泪水无声滴落。
什么叫终于找到您了?
真的有人一直在照她,她不是被抛弃不要的东西,她有人找。
她不是没有来处的冤孽,她有人找。
苏喃巧满脸泪水,颤抖地问:“你是谁?谁在找我?”
黑衣人答:“您的母亲,大小姐一直在找您。”
“母亲?”
苏喃巧嘴唇颤抖,唇角勾起弧度,盈盈装满热泪。
蹲下,泪水扑簌落到黑衣人身上,她追问:“你是说我母亲?我娘?”
她飞速撸起袖子,语速如炮弹——“是她给我这道齿痕吗?她真的在找我?”
“真的,小姐。”黑衣人捧住苏喃巧手腕,“我们一直在找您,十五年来,日日夜夜,一直在找,一刻不停,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您会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黑衣人语气沉痛,这些日子她们也刚查清苏喃巧十五年的经历,查的痛彻心扉——是她们没用,害小姐吃这么多苦头。
苏喃巧抹一把泪,她终于等到这句话——十五年来,她一直有人找。
心底最深处,忽然传来卡啦啦碎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
好像是那张无人问津的小板凳,一下子碎成了粉尘木屑,从心底消失无踪。
“快!”苏喃巧激动拉黑衣人起来,大声催促——“快带我去见她,我娘在哪件屋子?快!我要见她!”
苏喃巧迫切相见到母亲,张目四望,这间屋子没有,隔壁呢?就在隔壁吧!
她走,黑衣人人手拉住她手腕,目光黯然,缓缓摇头:“大小姐不在这里,不能来见您,小姐您淋了雨,先沐浴换身衣——”
“不!”
苏喃巧甩开她,顾不上蜡烛,夺路而出。
怎么可能不在?母亲怎么可能不在?
黑暗中,苏喃巧的喘息充斥宅院,她将院中每间屋子、每一寸都细细摸索,她想他一定能摸到母亲——温暖柔软的母亲,一定就在这里,在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