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99)
亲吻的时候有多香,现在就有多恨。
尖锐粗粝的骨头锁紧苏喃巧脖颈,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脖颈间的脉动,皮肉、骨头,筋膜,每一寸都被勒紧,一个环形的紧箍,正将她一切两段。
痛。
苏喃巧耳中响起金属刮擦的嗡鸣,眼前斑斑点点全是碎光,意识逐渐模糊。
身体,好重。
动不了。
眼皮耷拉,苏喃巧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吞噬。
就在彻底沉入黑暗之际,敲门声骤然响起。
“王爷!”
侍婢匆匆闯入——“启禀王爷,苏探花手持宁王腰牌,提剑冲进来,说,说,说要见娘娘——”
“放肆!”
赵抚衡一声爆喝,头风症骤然发作,旷日不见的烧火棍,“滋啦”一声捅入脑仁!
苏喃巧脖颈剧痛,忽然被一股怪力扔飞,撞到床屏,滚落床脚。
“娘娘!”侍婢胆战心惊。
赵抚衡在暴怒中,顶着头风症,下床,穿衣,出门。
高大背影离去,侍婢七手八脚掌灯,爬上床照看苏喃巧。
苏喃巧捏着脖子,大口喘气,记起老宫爹的话——
“……放心,怎么着也不至于打死你。”
宫爹说得对,王爷没有打死她。
现在,该趁机离开。
她大口喘气,感觉脑子不再昏沉,推开侍婢,飞快穿上衣裳。
“不要跟着我。”
她第一次对侍婢下令。
走出门,门外还有几名近侍,不远处灯笼摇晃,赵抚衡在雨中踉跄,看背影,似乎腰都挺不直,极为痛苦。
他怎么了?被掐的人是她,他怎么摇摇晃晃站不稳?
苏喃巧犹豫了一瞬,追了上去。
她记得去大门的路,她得趁机摸出去。
近侍摸不准她是不是去追王爷,不近不远跟在她后面保护。
雨幕中,赵抚衡脚踏雷霆之怒。
苏喃巧悄悄跟在后面,尽量躲在黑暗中行走。
无人撑伞。
所有人都在淋雨。
所有人都被冲刷。
出内宅隔墙,前庭正堂通火通明。
苏舟行正刀斧加身,被按倒在地。
赵抚衡一现身,苏舟行高声叫嚣——“把我喃喃——还给我!还——”
赵抚衡掐住苏舟行脖颈。
他双目猩红,犹如夜叉修罗,将苏舟行整个提起来。
在场近侍,全都揪紧心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堂那边。
苏喃巧继续往前摸。
近侍跟到这里,已经发现蹊跷——娘娘不是去找王爷,娘娘这是要离府!
不行!
近侍急切上前!
“扑簌!”
几道黑影翻跃围墙,从天而降,瞬间与近侍缠斗在一起。
“刺客!”近侍高呼——“来人,捉拿刺客!”
雨声吞没一切,声音传不远。
苏喃巧趁机逃跑。
没想到门前还有近侍。
近侍非常警觉,隔着雨帘认出她,径直走来。
大门就在眼前,马上就能逃走,不能在这里被抓。
眼看近侍越走越近,苏喃巧东张西望找不到地方躲藏,正慌乱,又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挡在近侍面前。
一霎时,两人打起来。
雨声中,只有画面,短刀长剑,发不出半声响。
苏喃巧趁势又跑,可是黑影没挡得住,近侍瞬间赶来。
“娘娘?是娘娘吗?”
近侍不敢拉扯。
“娘娘快随卑职回去。”
近侍躬身相请。
苏喃巧默不作声,飞速朝前。
黑影追来,还是打不过近侍,就在近侍摆脱黑影,再度走向苏喃巧的时候,海东青悄无声息俯冲坠落,将近侍压翻,撞晕。
黑影见状,迅速抱起苏喃巧,扔过围墙,纵身跃出,带上苏喃巧,逃离王府。
——
正堂前。
赵抚衡扼住苏舟行的脖颈,犹如扼一条死鱼。
苏舟行的身体摇摆抽搐,脑中只剩一线清明——他终于来救表妹,终于来了,表妹为他落的泪,如今他用血来还,他要让让秦王看看,他们山盟海誓,情比金坚,任谁都拆散不了……
就在这时,全府近侍通通跪了过来——“王爷,娘娘,娘娘不见了!”
赵抚衡听言,头痛欲裂,甩开苏舟行,犹如扔一片破布,赶往偏殿。
偏殿里只剩跪成一片的侍婢,近侍冒雨举火把,将秦王府翻了个底掉,找不到苏喃巧。
盛怒之下,赵抚衡派人搜查含章郡主府,同时亲自带人,硬闯东宫,搜府。
赵抚衡亲临,东宫侍卫挡不住,硬生生被赵抚衡搜了一遍。
赵晏清气得七窍生烟,他派去的人空手而还,赵抚衡怎么敢跑到东宫来撒野?
东宫与大内一墙之隔,赵抚衡眼里还有没有东宫,有没有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