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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110)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理不清,王爷的头风症就永无宁日。

程玄义叹气,无解。

一路纵马狂奔。

冷月无声,白霜铺地,都被马蹄踏碎。

苏喃巧早在颠簸中昏厥。

抵达王府,赵抚衡下马,腹中翻涌,竟生生呕出一口血。

黑夜里,乌黑猩红,一团血不偏不倚,落到苏喃巧近前,滚烫血气熏开她的眼睛。

程玄义等人大受惊吓,蜂拥而至,檐下等待的孙太医匆匆上前。

赵抚衡竖掌,众人躬身退开。

帔帛一拽,苏喃巧被拉下马,正好摔在血块旁。

她已经痛得麻木,发不出声音,感到帔帛扯拽,知道应该站起,不能让王爷等,但是她站不起来。

没有力气。

一丁点都无。

侍婢战战兢兢过来搀扶。

扶起来,苏喃巧还没站稳,赵抚衡拽帔帛走。

一路走,一路回忆交错。

同样的廊庑,赵抚衡曾经扛她,抱她,与她一前一后走过。

而今苏喃巧踉跄着,跌跌撞撞,被捆了双手,一路拖行。

行至偏殿,原本灯火通明,纤尘不染的华美宫殿,此刻化成一个黑洞,一半门扇倾颓,另一半被赵抚衡推开。

帔帛被往前一带,苏喃巧脚下踉跄,勾到门槛摔进去。

“砰!”

在她摔倒刹那,殿门合上。

有什么碎渣,刺进手腕和额头。

苏喃巧趴在地上,一呼一吸,尽是粉尘木屑。

无力起身,就这样趴着,喘息着,侧脸嵌入碎渣,她忽然念头通达,有个诡异的想法——玉郎轩没召来爹娘,召来了王爷……

这是否意味着,王爷比爹娘更不能接受她去那里。

生平第一次,苏喃巧琢磨超出认知的事情,她用仅剩的力气翻身仰躺,仰躺在冰凉地面,往深处,继续想:这是否意味着,王爷最见不得她去,比爹娘还要见不得,比爹娘来得还要快,来捞她。

王爷,竟比爹娘还要在乎她?

不。

苏喃巧想到一半又摇头。

表哥和那个眼神令人不适的人也来了……总不能人人都比爹娘更将她看得要紧……总不能爹娘连表哥都比不上……错了,以上全错。

黑暗中,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垂落,想什么都没用,苏喃巧的眼珠慢慢停止转动。

只有大黑屋确定无疑,真实存在。

谁说王爷不关她,终是关了。

殿门外。

四口水缸,四轮残缺不全的月亮。

赵抚衡坐在门槛。

一身血衣,未曾更换。

夜风吹拂,吹不散血腥。

月光下,斑驳血迹凝结为玄,他背靠殿门,右臂搭在膝盖,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他需要药,离不开。

但是那药解头风,催心疾,按下一处痛,另一处更痛。

她不只逃跑,还找小倌,并且再次选择苏舟行。

他居然沦落到去玉郎轩那种地方捞她……

她还真敢找男人做那种事……

若将她煎成一碗药吃了,吃进肚腹,是否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赵抚衡抬手。

孙太医快步走来。

“……”

赵抚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王妃二字挤在咽喉,令他怒火中烧。

她不再是他的王妃,不再是他的妻,为什么提起她,还自然而然那样唤。

她不是。

他不要她了。

愤怒从目光倾泻,孙太医察觉到不对劲,默默退开,继续待命。

殿门,因为赵抚衡的恼怒倚靠,微微震动。

苏喃巧躺了一阵,恢复些许体力,撑着手肘坐起,尝试用牙齿咬开帔帛上的死结。

感觉到殿门在动,她挪动身体靠过去,侧脸贴上——外面风平浪静,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左侧殿门歪斜,月光落入一个白色三角,就着那点月光,她继续听外面的动静,咬手腕上的死结。

死结越咬越紧,浸润唾液,渐渐生出血气,苏喃巧啃出血腥味,舌尖打颤,猛然想起王爷浑身是血地杀来,用鲜血淋漓的手将她捆绑。

帔帛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苏喃巧再也下不了嘴。

靠着殿门,她颓然蜷坐,两手垂在地面,一动不动。

门外,赵抚衡在晨曦初露之前,等来了太监总管——高思恩。

宫灯摇曳,高思恩微微颔首:

“王爷,圣上召见。”

赵抚衡缓缓起身。

“还请王爷绕行梁国公府,接文安县主一道入宫。”高思恩补充。

守在一旁的程玄义不禁在袖中攥拳——圣上此举何意味?不迎文安县主,就要治昨夜血洗玉郎轩之罪?

“王爷,”高思恩轻声提醒:“圣上苦心,莫敢轻负。”

听言,赵抚衡袖中那血迹斑斑的手,徐徐抚上殿门,又从殿门拿开,双手交叠躬身,道:“请高公回禀父皇,近日旧疾加重,稍带贵女,多有不便,请父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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