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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34)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她是一张小板凳,被人搬来搬去,不能发出声音。

安安静静坐好,苏喃巧心想至少表哥知道她被谁带走,如果爹娘找到苏府,顺着表哥应该能找来这里。

她稍稍安心,又感觉闷得慌。

大氅太厚实,她在最冷的冬天也没穿过这么暖这么厚实的衣裳。

车里又不透风,她热得要窒息。

于是小手鬼鬼祟祟伸向车帷,她抠出一个边角,停下来,用余光观察身边的赵抚衡,确定他没发现,又继续一点点用力,撕开糊死车窗的高丽纸。

一点点空气灌进来,苏喃巧凑上去呼吸,脸刚去,就听到一声呵斥——“住手!不可撕开王爷的窗户!”

车外人声甚是慌乱,光影急速变化,细风瞬间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上来,堵死她撕开的地方。

遭了,犯错了。

苏喃巧浑身哆嗦,闭上眼睛,感觉姑母的巴掌就要呼到脸上,却听到赵抚衡说:“无妨,撕吧。”

这是赵抚衡跟她说的第三句话。

声音令人意外地轻柔,苏喃巧睁眼,转过脸看他,确认他的脸和声音一样,都表示准许,她两只手一齐上,抓住窗户纸边角——“哗——”

“呼——”

夜风灌入,带走燥热,神清气爽,苏喃巧大口呼吸。

车外的近侍全都惊呆了——王爷这么宠吗?甘愿为她忍受冷风,头痛欲裂也要宠?不要命了?

苏喃巧畅快呼吸,余光偷偷瞄赵抚衡,认真在心里标注:这种简单的小事可以尝试,不会受罚。

在她身边,赵抚衡也第一次在金辂车上享受冷风吹拂,风凉且疾,但是头风症依旧没有发作。

药效惊人。赵抚衡眯起眼睛享受,惬意非常。

“孤这边也撕开。”他下令。

苏喃巧没搭理。

她早就被外头的夜景吸引,一头扎到车窗——月光下,高大的坊墙、寺观的飞檐、成行的槐树,还有远处高高的一座什么楼。

痴痴遥望那高楼,苏喃巧不禁想:那里那样高,人人都能看到,如果站到那上面,爹娘是不是就能看见她,来接她回家……

想去……特别想……

她盯着那楼,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车子转弯,高楼消失不见。

苏喃巧心里有些怅然,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清晨出来的时候轮不到她看风景,表哥表嫂面前她抬不起头,光是应付沉重的发髻就耗尽所有力气,现在自由自在地趴在车窗,平生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夜晚,恍恍惚惚,就像做梦。

她好快乐。

赵抚衡的脸色非常难看。

因为他吩咐她撕车窗,已经吩咐三次,他从未将一句话重复三次,就连外头的近侍都在回应,身边的小东西居然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原本还想赏她一个好名分,也恩赏她父母,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可她居然漠视他的存在。

她怎么敢?

赵抚衡恼,不只恼她不回应,更在于他这样凝视她许久,她居然毫无知觉。

没有人能承受他的注视,赵抚衡确信无疑——他的目力,足以震慑千军万马。

但是小小一个少女,居然将他无视到这种程度,她沉浸在外面,就好像留个躯壳在这里,精神早已跑远。

她不正常。

赵抚衡再次确定这一点。

纵使他们之间已经有肉.体关系,但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所有反应都不在预期——她不屈辱、不恼怒、不觉羞耻,没有哭哭啼啼,也不求名分,不怕他,也不讨好他。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外面,单纯地欣赏风景,眯起眼睛听风,耳后几缕头发被吹干吹散,随风飞扬,这样的画面极美,她在移动的光影和飞扬的发丝中间,安静得如同画中人。

她了无声息,犹如自成一个场域,赵抚衡凝视久了,仿佛也被纳入这场域,心头那点躁火,清晰可见地瓦解,消散,不复存在,眉间微起的山峦,逐渐平整舒展。

细微怒意,眨眼间烟消云散。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赵抚衡十分诧异。

她究竟怎么回事。

赵抚衡看不懂,就像他在她身体里冲撞的时候一样,她睁开眼睛看他,睫毛挂着水珠,满脸好奇,就好像在问“你在做什么”?

赵抚衡清楚记得她的游离,即使他在她身体里、与她咬合最深的时候,也似乎未曾真正进入她的世界。

冷风吹拂,赵抚衡凝视她侧影,感到一丝无力的困惑,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

戌时末。

乘着夜色,金辂车缓缓驶入秦王府。

药气滚滚,扑鼻而来,呛灌入喉。

“咳咳。”

苏喃巧闷闷咳嗽。

伏在窗框,她看不见药气,满眼都是帷幔与屏风,在月光与灯笼下,重重叠叠,仿佛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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