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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100)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别走。”沈裕渊像是刚从回忆中醒来,下意识朝说话的沈淑渊伸出了手,却又在触碰到对方嫌恶的眼神收回了手。

沈淑渊没有空去猜测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有话快说。

沈裕渊抬眼又合眼,终于在沈淑渊不耐烦的时候说出了第一句话,“淑渊……”声音干涩沙哑, 仿佛许久未曾饮水,“你……是恨朕的吧。”

这不是一句询问,而是一种几乎叹息的陈述。

沈淑渊的视线平平的落在他的身上,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的令人心慌,“恨?”她轻轻的重复这个字,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毫无温度,“沈裕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字。”

她向前一步,明明只是细微的动作,整个大殿的空气却仿佛骤然沉降,无形的威压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微眯着眼,像是在思考,“让我想想。”目光却冰冷的巡视在沈裕渊日渐衰败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着沈裕渊发白的脸色,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些刻骨的寒意,“是因为当初……‘饶’了我一命吗?”她刻意加重了“绕”字。

“沈裕渊。”她没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割向他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你不如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我?是因为突然念及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还是因为……”她顿了顿,眸光锐利,直直射向他眼底最深处的算计,“还是因为,父皇临终前,留给我的琼羽铁骑?”

沈裕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急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仿佛心底最隐秘的算盘被当众曝晒,他嘴唇翕动,想否认,想辩解,但在沈淑渊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当然想让我死。”沈淑渊替他回答了,语气平静地想在陈述天气,“一个见证了你怎么毒杀父皇,怎么构陷兄弟姐妹的妹妹,一个你皇位最大的威胁者,活着,就是你龙椅上永远的刺,可是你不能,最起码当时不能。”

她缓缓踱步,裙裾轻摆,每一步都踩在沈裕渊紧绷的神经上,“因为琼羽铁骑不在京城,不在你的掌控之中。杀了我之后,这支战力惊人,对先帝忠心耿耿的精锐会瞬间变成悬在你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剑,甚至……成为那些尚未被你清理干净的‘余孽’最好的刀。”

沈裕渊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被剥光了所有华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过往的罪恶与精心算计之下,那些,他曾以为掩饰得很好,甚至偶尔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不得已’和残留的温情,在她犀利的言辞下,碎的干干净净。

“不是……不全是这样……”他挣扎着,声音干涩,“一开始或许……但,但后来,淑渊,我是真的……真的不想你再出事了,毕竟我们是……”

“毕竟是什么?”沈淑渊直起身,打断他,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僵,“沈裕渊,从你做出那些事起,我们那点可怜的血脉联系就断了!你留着我,和猎人留着诱捕猛兽的饵食,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沈裕渊,冷呵一声,“只不过你这猎人,如今老了,病了,知道了大儿子知晓你当初对他母后的所作所为,于是害怕长年累月的在他的吃食中下药,亦不敢直视那双与你发妻极为相像的眉眼,另外一个儿子所作所为与你太像,所以你开始害怕了。”

“每每看到他们,就让你想起自己手上洗不干净的血,于是又转过头,想从这枚‘饵食’身上,汲取一点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她摇了摇头,神情中充满了彻底的鄙夷与怜悯,“你让我觉得可悲,更让我觉得恶心,你现在这副追忆往昔,渴望亲情的模样,不过是企图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廉价的原谅,好让你在黄泉路上走的安心些,可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这是不可能的,你我之间除了这无法更改的血缘和不得不维持的表面君臣,早已什么都不剩了。至于景舟的丧仪,我会办,因为那是阿锦的孩子,与你无关,至于其他的……陛下,省省力气,给自己积点阴德吧,毕竟,下面找你算账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说完,她不再看沈裕渊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脸,决然转身。

沈裕渊被她最后的话语钉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那股混合着病弱,懊悔与不甘的浊气在他胸腔中左右冲突。

就在沈淑渊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试图凝聚起帝王最后的威严,“等等!淑渊!你说朕……说我满手血腥,说我算计至亲,好,这些朕认!可你不能否认,朕坐上这个位置之后,这天下!这江山社稷!朕将它治理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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