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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164)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我说够了!”父皇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沈元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捂着脸,回过头,看着沈裕渊,他的脸铁青,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

“滚出去。”她听见他说。

沈元昭没有动,站在那里,捂着脸,看着这个她叫了十几年父皇的人,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上,然后她跪了下去。

“父皇。”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儿臣求您。”

沈裕渊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求您放皇兄一命。”沈元昭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儿臣求您。”

沈裕渊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沈裕渊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来人。”

两个太监从外面进来,垂首站着。

“把她带出去。”

沈元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父皇……”

“带出去。”

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沈元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沈裕渊,一直看着,直到被拖出殿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沈元昭站在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没有走,只是跪了下来,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已经麻木了,脸上那一巴掌的红肿还在发烫。天从亮变暗,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元昭没有回头。

那个人走到她身边,站定,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元昭。”是沈淑渊的声音。

沈元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姑母……”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淑渊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温柔,“起来。”她说,“跪在这里没用。”

沈元昭摇头:“我不走。我要等父皇改变主意……”

“他不会的。”沈淑渊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元昭,他不会的。”

沈元昭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淑渊叹了口气,蹲在了她的身旁,“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京吗?”她忽然问。

沈元昭愣了一下。

沈淑渊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殿门,目光很平静。

“因为你父皇,那时候他在夺嫡的关键时刻,要除掉的人太多,要摆平的事太多,先帝让我走,说京城太乱,让我出去躲躲。”

“我走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跪过,跪在先帝面前,求他让我留下,可他没理我。”

沈元昭看着她。

沈淑渊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她说,“当初我太软弱,下不了狠心,你祖父就是看穿了这一点让我走的。”

她扶着沈元昭站起来,她捋了捋沈元昭额前的几根碎发,“有些事,只有你自己能做到,跪着求人,没用。”

沈元昭被她扶着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差点摔倒。沈淑渊扶着她,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回去吧。”沈淑渊说,“好好歇一歇。”

沈元昭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淑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沈元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公主府,她不想回去,她就那么在宫里走着,走过一条条熟悉的回廊,走过一扇扇熟悉的门。

她想起小时候,和皇兄一起在这里捉迷藏,想起母后还在的时候,牵着他们的手在这里散步,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停在了御花园的那棵梅树下。

月光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一片厚厚的枯叶上,沈元昭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这棵树从她离宫之后便没人再管过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

这棵树没人管了,只有她还记得来看看,可自从皇兄出宫开府,她也获准出宫之后,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她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眼泪又流了下来,然后她看见树根旁边有什么东西。

枯叶堆得比别处厚,像是有人刻意盖上去的,她愣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拨开那些枯叶。

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沈元昭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把木匣拿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看,木匣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搭扣。

她打开搭扣,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封信。最上面那封写着三个字,“元昭启”,是沈景舟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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