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搭扣，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封信。最上面那封写着三个字，“元昭启”，是沈景舟的笔迹。

她的手开始发抖。月光落在信封上，照出那几个熟悉的字。她深吸一口气，抽出第一封信，展开。

“元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信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她心上，“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只能写在这里。”

“把你一个人丢下，让你去面对那些事，逼你走上那条路，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还有叶桑宁，如果可以的话也帮我跟他说声抱歉。”

沈元昭的手猛地攥紧。

“我利用了她，把你和她绑在一起，让她替你挡那些风雨，让她替你去查那些事，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可我没办法。”

“你需要一个人，一个你完全能信任的人。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

“你若恨我，就恨吧，她若恨我，我也认了。”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没有多余的话。

沈元昭看着那短短几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把信折好，又抽出其他的信，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是道歉，对母后的，对姑母的，对朝臣的，对所有人的。

可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她。

沈元昭抱着那些信，在梅树下坐了很久，久到月亮西斜，久到夜风越来越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流泪，流到眼睛都疼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信收好，塞进怀里，她没有回公主府。她去了太医院。

天还没亮，太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医官在打盹，她找到太医令的值房，推开门。

太医令正在案前打盹，听见动静惊醒，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

“公主？这么晚了，您怎么……”

沈元昭看着他，忽然问:“皇兄说的‘真相’，是什么？”

太医令愣住了。

沈元昭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令才叹了口气。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殿下，有些事，您迟早会知道的，现在问，老臣不能说。”

沈元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

太医令看着她。

“皇兄让你做的事，”沈元昭顿了顿，“停了。”

太医令的脸色变了一瞬。

沈元昭没有解释，只是说:“停了。”

太医令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躬身行礼，“是。”

她走出太医院，天边已经泛白，晨光从东边撒进来，落在她身上，有些暖。

沈元昭用手撑着自己的头，目光不知盯着什么，像是在找回自己声音一般轻咳了两声，将紫竹喊了进来，“皇兄那边……”话刚说出口，就顿住了。

“已经动身了。”紫竹明白她未说尽的话是什么，回答了她。

沈元昭点了点头，“叶府那边你差人给我递个帖子过去，顺便备车，待会儿梳洗过了之后，我们就去。”

“公主，您在东宫跪了这么长的时间，今天不如先休息休息，明日再去？”紫竹有些不放心。

“等不了了。”她说。

紫竹看着她，目光里全是不忍，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沈元昭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那副模样，去见桑桑，真是难看，可再难看，也得去。

她站起来，走到水盆边，开始梳洗，冷水拍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换上干净衣裳，重新梳了头发。镜子里的人终于像个公主了，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紫竹进来禀报，“公主，车备好了。”

沈元昭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天看着，忽然觉得陌生。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升起的太阳，光亮的刺眼，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沈景舟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在他死后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但在看到那封信之后的她，也没有去阻止什么。

沈元昭深吸一口气，跨出门槛。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紫竹扶着她上了车，放下帘子，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该怎么说？从哪儿说起？桑桑会是什么反应？

今日上朝，叶从诚不在家，她的帖子自然而然的到了秦莜的手中，除却一路上府中人的嘘寒问暖，一切都停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