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95)
“我是她的女儿。”叶桑宁说,声音发颤,“她的死因,我怎么能不管?不管查到谁,查到什么,我都摘不出去。您也摘不出去。”
秦莜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叶桑宁看着她,忽然问:“是不是叶从诚做的?”
秦莜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看着叶桑宁,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
叶桑宁没有说话。她确实不信,可能在药中动手,除了亲近的人,还有谁能做到。
秦莜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叶桑宁的性子,劝不动,也拦不住,却依旧说了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尽快解决,未她报仇的。”
叶桑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母亲,我们两个不会刀剑相向吧?”
她没有等秦莜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秦莜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她想起叶桑宁方才说的那些话……人参,黄芪,当归,枸杞,川乌。那些药材的名字,她听过。她想起岑苏愿最后那段日子忽然好转的气色,想起她忽然能吃下东西了,想起她以为她要好了,高兴得不行,然后她就没了。
秦莜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岑苏愿帮她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刚进叶府,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姨娘,谁都看不起她。是岑苏愿护着她,教她怎么在这个府里活下去。
秦莜睁开眼睛,擦了擦眼泪,看着那扇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伤害你。”
秦莜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推开门。
齐嬷嬷正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那惯常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有藏不住的怒意。她看见秦莜出来,连忙迎上来,“夫人,怕不是忘了您远在南诏的娘。”
秦莜看着她,声音平静,“那不如请嬷嬷替我转个话,让那人早点送她上路。”
齐嬷嬷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秦莜,秦莜看了她一眼,没等她开口质问,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你去看看老爷回来没,若回来了,请他来我房里一趟。”
齐嬷嬷听了这话,也没来得及去深思她刚刚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生怕秦莜反悔似的,连忙应声。
“是,老奴这就去。”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怕晚一步秦莜就会改变主意。
秦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响了起来。她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叶桑宁回到屋中,脑中不断回响着刚刚秦莜说的话,她看着手中再次多出来的坠子,你迟早会用到它的,“迟早用到?”
她皱着眉,将吊坠拿在眼前,别说缝隙了,一丝划痕都没有,光滑得像一块完整的银片,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可她总觉得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把吊坠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细微的声响传进耳朵,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晃了晃,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叶桑宁把那吊坠放在桌上,从梳妆台里拿出一支发簪,银簪的尖头很细,她对着烛光看了好一会儿,找准了一个角度,用力戳了下去,一下,两下,不知戳了多少下,簪尖终于陷了进去,戳出一个细细的小口。
她凑近了看,对着烛光往里瞧,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她把簪尖伸进去,轻轻拨了拨,那东西动了,可口太小,拿不出来,她咬了咬牙,用簪尖沿着那个小口慢慢划,一下,又一下,银质的吊坠在她手里一点一点裂开,最后“啪”的一声,完全分成了两半。
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叶桑宁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纸条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字非常小,小得几乎看不清。她凑到烛火前,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叶府厨房。平王府书房。”
她看了好几遍,才把这两个地点认全,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密……“替我照顾好挽宁。”
叶桑宁的手猛地攥紧了纸条。这是秦莜的字迹,她认得,在账本上见过,在给挽宁的便条上见过,是秦莜写的,她把地点藏在吊坠里,把吊坠给了她,还说“迟早会用到”,用到这些地点?厨房里有什么?平王的书房里有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照顾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