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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08)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啊,这样啊……”叶桑宁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回来了,她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又看了眼他身上的朝服,心中泛起酸涩,他应该挺忙的最近,叶桑宁摇了摇头,牵起嘴角,“我没事,叶从诚死了,多好。”

“秦莜呢?”谢明榆看着她勉强扬起的笑,在心中叹了口气,“叶从诚死了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可秦莜呢?”秦莜对你应该是不一样的。

叶桑宁的嘴角收了回来,低下了头,指尖蜷缩着,没再看谢明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秦莜拿自己换叶从诚的命一点都不值,而自己那天只要在往下多想一点点,在早一刻钟,她就能阻止秦莜。

岑苏愿倒在房间的景象与秦莜院子着火的景象在她脑子中轮番上演,叶桑宁闭上了眼,一滴泪落了下来,在她手中绽开,“我再一次失去了母亲。”她想。

谢明榆安静的看着叶桑宁,最后走了出去,靠在门上。他刚刚是多么想要替她擦掉那滴泪,但叶桑宁不需要这些,只要给她一个能够流露自己真实的空间就行。

叶桑宁很快便走了出来。她推开门,阳光落在她身上,已经是正午了。她本以为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抬眼却看见谢明榆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走,靠着廊柱,双臂抱胸,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一直没走。

叶桑宁有些诧异,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了一句:“不去忙吗?”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忙什么?”他说,“沈景舟的死因我们心知肚明,根本不用查。况且,也没有谁是真想要我们去查的。”

叶桑宁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太子的死,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真的想查清楚。皇帝不想,朝臣不想,那些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更不想。

当时他们能同意沈淑渊的要求,不过是看她在京中没有什么势力,靠着龙椅上那位那点微薄的兄妹情,翻不起什么风浪,才让同意让他去查,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谁都不知道这条线能查到什么,查到谁身上。恐怕就连皇帝,都不愿谢明榆去查。万一查到什么陈年旧事,他该如何自处?

叶桑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吏部尚书呢?”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讽刺,又像是无奈,“你知道我前两天在他府上搜到了什么吗?”

叶桑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整箱黄金。”谢明榆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压着的东西很重,“在他书房的地板下面。”

叶桑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整箱黄金。她想起卫砚辞进京时带的那箱东西,想起那道一闪而过的金光,想起太医令说的那些话。黄金,到处都是黄金。

“可笑的是,”谢明榆的声音更低了,“吏部尚书关济,一生节俭。住的是老宅子,穿的是旧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同僚们请他赴宴,他从来不去。有人给他送礼,他原封不动退回去。他的夫人去世多年,没有续弦,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伺候。朝中有人笑他寒酸,他不以为意。他的俸禄大半都拿去接济穷苦百姓了,自己连件像样的冬衣都舍不得添。”

叶桑宁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死前几天,”谢明榆继续说,“刚上了一道奏折,说要辞官回乡。他在奏折里把这些年查到的事都写进去了,那些疑点,那些线索,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以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以为自己可以干干净净地走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涩意,“可那道奏折,根本没有到皇帝手中。”

叶桑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丞相把奏折还给了他。”谢明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明里暗里地告诉他,吏部尚书关济是自杀。让他把那些话咽回去,让他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他听了,也照做了。可他没想到,有人不想让他安安稳稳地走。”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迷茫。叶桑宁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心里忽然有些疼。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这样不分是非的朝廷,还有必要存在吗?”

叶桑宁愣了一瞬。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翻涌的迷茫和疲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谢明榆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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