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13)
谢明榆不明白叶桑宁突然问这个的意义,却还是回答,“怎么会,幽都可好了。”
叶桑宁笑了笑,“可京城脏,是骨子里的脏,刮都刮不干净,权势财富,是最能迷人心智的东西了。”
谢明榆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你知道我今天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叶桑宁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在幽都的时候,那些兄弟临死前说的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们说,明榆,你替我们去京城看看。看看那里的官老爷们,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死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刀剑,曾经埋葬过无数兄弟,如今却只能握着笔,写着那些永远查不完的案子。
“我替他们看了。”他说,“我替他们看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叶桑宁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又紧了几分。她想起自己,想起母亲,想起秦莜,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她们也曾经以为,只要说出真相,就会有人来主持公道。可真相说出来了,公道在哪里?
“你后悔吗?”她问。
谢明榆抬起头,看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来京城。后悔管这些事。后悔……”她顿了顿,“后悔站出来。”
谢明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怎么会后悔。”他盯着叶桑宁,“你知道吗?我刚到京城,第三天,幽都就收到了第一批粮,我当时就在想,来京城真是来对了,哪怕为这这批粮,只要不触碰底线,沈景舟让我做什么都行。”
叶桑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真实了些,“那就够了。”她说。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说得对。”他说,“早就料到了,就不该再生气。”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是不该生气。是气完了,还得往前走。”
谢明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嗯。”他说,“往前走。”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忽然说:“会好的。”
谢明榆愣了一下。
叶桑宁看着他,目光平静,“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不是我们活着的时候。可总有一天,会好的。”
谢明榆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一些,“嗯。”他说,“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 突然的了个哈欠。
谢明榆轻笑出声,“昨夜是不是没睡?”
“睡了一会儿。”叶桑宁摇了摇头。谢明榆站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做了这个动作之后, 自己反倒是僵了一瞬, 又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我要走了, 吏部尚书的案子还等着我去结呢。”
匆匆忙忙说完这句话, 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叶桑宁饶有兴致地撑着头, 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同手同脚的走姿,笑了出声, “谢大人……”
她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引得谢明榆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还没等他回头问怎么了, 下一句话就传入了耳中。
“您……同手同脚了。”
他看着自己真如她所说的一样, 懊恼的垂了下头, 也没再管气势与否,快步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一只手还放在门上没又移开, 另一只手放在心口, 头也抵在了门上上去,双肩耸动了起来,嘴边溢出一声笑,恰好与屋内的笑声,同频共振。
谢明榆站直了身体,轻拍着自己的胸腔,缓缓吐出一口气,正了正衣袍, 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叶桑宁抬着头,揉了揉刚刚被谢明榆拍过的地方,嘴边还挂着笑。
另一边,御书房。
阳光从窗棂间露出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光亮,落在沈淑渊的身上确实冷的。
沈裕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可他的目光不在那上面,他盯着桌面上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沈裕渊才放下奏折,抬起头,看着她。
下了朝之后,太医令照常来替沈裕渊把脉,送药,而沈淑渊就候在外面,直到刚刚,严公公宣她进去。
沈裕渊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透露着疲惫的眼神中,此刻蕴含着压不下去的怒火。
“你今日在朝堂上提到女子学堂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