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32)
连那个总在檐下打盹的老猫,今天也不见了踪影,叶桑宁收回目光,抬脚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的,短暂的,像是欲言又止,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叶桑宁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也不是野猫踩瓦,脚步很稳,带着某种刻意的从容。
她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住了,声音在夜风里淡淡地响起来,“谢大人今夜看起来应该是不忙。”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谢明榆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先是落在他肩头,然后慢慢爬上他的脸。他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圆领袍,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瘦。头发还是半干的,像是匆匆洗过就赶来了。
“不是不忙。”他在她身后几步站定,表情有些凝重,“是有事情同你讲。”
叶桑宁蹙起眉头,转身朝谢明榆看去,就听见他开口,“今日,卫砚辞同胡记面馆掌柜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
谢明榆走近了几步, 压低声音,“他们碰面的地方选得隐蔽,周围有人守着, 我的人没办法靠太近。谈了些什么, 没有听见。”
他说完, 抬眼看着叶桑宁,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却又生生咽了回去。那目光里的迟疑, 叶桑宁看得很清楚,他是在掂量, 有些话该不该说。
叶桑宁靠在廊柱上,双臂环抱, 神情坦荡得像一池清水, “你想说卫砚辞的事?”她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你放心,我明日去了岑府, 会试着查一查的。”
谢明榆看着她,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底下,分明还压着什么东西没有浮上来。可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凝成了一句话,嗓音低沉而郑重。
“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桑宁挑了一下眉,那挑眉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打量他这句话的分量, 又像是在掂量自己会不会真的照做。她沉默了两息,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嗯。”
谢明榆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从那张素净的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他始终没有搞清楚,她这声“嗯”,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他没来得及追问,夜风安静地吹过去,檐下的风铃没有响。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一瞬,谢明榆移开了目光,提起了另一件事。
“沈元昭今日进宫了。”
叶桑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眸光微微一沉。
“被留在宫中了。”谢明榆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叶桑宁像是在心中过了几道人选,最终落在那个最有可能的名字上,“施贵妃?”
谢明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那一下点头已经足够了。
叶桑宁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
“最近你让元昭好好盯着平王府。”她顿了顿,“宫里也要让她小心。施贵妃这个时候留人,不可能是巧合。”
谢明榆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的目光还在叶桑宁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关于卫砚辞的,也许是关于岑府的,也许只是想说一句“你自己小心”。
但他没有来得及开口。
后院的方向传来叶挽宁的声音,脆生生的,软绵绵的,穿过夜风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
“阿姐……我收好了两箱东西,够不够呀?”
谢明榆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两步跨上廊下的石栏,借力翻上东墙,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玄色的袍角在墙头翻飞了一瞬,眨眼间便消失在墙的另一边,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叶桑宁盯着那面墙看了两息,墙头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被蹭落的树叶正悠悠地打着旋儿飘下来。
“阿姐?”叶挽宁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小跑后的微微喘息,“你在看什么呀?”
叶桑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已经跑到跟前的叶挽宁。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额头沁着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没看什么。”叶桑宁伸手,从她怀里把包袱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你收拾了多少东西?”
叶挽宁掰着手指头数:“衣裳、书、笔墨、还有我的枕头……”
“枕头也要带?”
“那个枕头我睡惯了嘛。”
叶桑宁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仿佛少带了一样东西天就会塌下来似的。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才那个条理清晰、能言善辩得像个小大人的叶挽宁,和眼前这个连枕头都要抱着走的叶挽宁,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