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35)
话没说完,东厢房那边忽然传来叶挽宁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阿姐!我的镯子不见了!”
叶桑宁和岑安卿同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岑安卿连忙说:“我去看看,你别急。”说着便小步跑了过去,石榴红的褙子在竹影间一闪,进了东厢的门。
叶桑宁收回目光,对身旁的子苓说:“走吧,跟着去看看箱子放哪儿。”
她带着子苓,跟在几个搬箱子的家丁身后,穿过后院的一条夹道,往岑府深处走去。箱子一共六口,不算重,两个人抬一口,走得不快。叶桑宁跟在最后面,目光不紧不慢地从沿途的院落和廊道上扫过,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记路。
家丁们在西边一排矮屋前停了脚步。领头的一个回头看了叶桑宁一眼,指着其中一扇紧闭的门,说:“大小姐,这间屋子空着,表小姐说先放这儿,等收拾出正经库房再挪。”
叶桑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扇门旁边的另一扇门上。
那扇门上了锁。一把黄铜大锁,沉甸甸地挂在门环上,锁面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摸过的。
“那间呢?”她随口问,语气像只是好奇。
家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答道:“那间是姑爷放东西的。姑爷说了,谁也不能进。”
叶桑宁“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让家丁们把箱子一一搬进了空屋子。六口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叶桑宁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朝子苓递了个眼色。
子苓接过碎银,笑嘻嘻地走到几个家丁面前,一人手里塞了一块。“辛苦几位大哥了,我家大小姐自己归整归整就行了,你们先去忙吧。”
几个家丁得了赏钱,连声道谢,片刻便走了个干净。脚步声远了,夹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
叶桑宁站在那间上了锁的屋子门前,看着那把黄铜大锁,沉默了片刻。“子苓。”她低声问,“你会撬锁吗?”
子苓走到门前,低头端详了一下那把锁,又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锁梁,锁扣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小姐,我不会。”
叶桑宁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本就意料之中。“走吧。”她转身往回走,“回去歇一会儿。”
子苓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夹道,回到竹韵轩的时候,岑安卿已经从东厢出来了,笑着对她说:“挽宁的手镯找到了,掉在床缝里了。”
叶桑宁弯了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午膳摆在花厅里。
叶桑宁带着叶挽宁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岑安卿在主位上张罗着布菜,见她来了,连忙招呼她坐下。叶挽宁坐在叶桑宁身侧,明烛三人站在后面伺候着,安安静静的。
菜上了一半,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卫砚辞走在前面,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面容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看上去温文尔雅。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正是岑安阙。
“表妹来了。”卫砚辞一进门便朝叶桑宁拱了拱手,笑容和煦,“路上辛苦了。昨日我就说要早些回来接你,偏偏衙门里的事走不开,安卿还怪我了。”
岑安卿笑着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怪你了?少在这里告状。”
岑安阙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走到桌前坐下,也不客气,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表姐,你可算来了,我阿姐天天念叨你。”
叶桑宁看了岑安阙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落了座,用过几口菜,卫砚辞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听说表妹从家里带了些箱子来,想让跟我的东西放在一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叶桑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旁人几乎看不出。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卫砚辞,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柔柔的,“只是想着东西不多,表姐夫那边地方宽敞,能放得下。倒是唐突了,没提前跟表姐夫说一声。”
卫砚辞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岑安卿已经抢过了话头,笑着打圆场,“桑桑也只是随口一问,是我没安排好。你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卫砚辞看了岑安卿一眼,没有反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落在叶桑宁脸上,停留了一瞬。
叶桑宁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只是低头喝汤,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