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53)
殿上鸦雀无声。
沈淑渊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了一瞬,“臣领旨。”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柄刀落在砧板上。
沈裕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上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周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平王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谢明榆跪在人群中,姿态端正,看不出喜怒。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你们这些人,朕还没死,你们就急不可耐了。他想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朕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他想说,朕的江山,谁也别想动。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疼得他眼前一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想稳住自己,可身体不听使唤了,像一堵被掏空了墙基的墙,从内部开始坍塌。
“陛……陛下?”最先发现异样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严公公。他的声音尖锐而惊恐,像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猫。
沈裕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试图撑住扶手,可手臂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像一座被砍断了根基的山,轰然向前倒去。龙椅的扶手在他手中滑脱,他的额头磕在面前的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整个人从龙椅上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朝服散了一地,玉冠滚落,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骨碌碌地滚到台阶边缘,停在那里,微微晃了晃。
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是空白的、茫然的,像有人在深夜里猛地吹灭了一盏灯,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在人群中炸开了。
“陛下!”
“快传太医!”
“来人啊!陛下……”
沈淑渊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她跪在沈裕渊身边,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手指触到那身玄色龙袍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她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来,那张脸灰败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睑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
“皇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被她死死地压住了,“皇兄,你听见我说话吗?”
沈裕渊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眼,但终究没有成功。
周相从地上爬起来,老迈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笨拙。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被人扶住了,然后又站稳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皇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震惊、担忧、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沈景川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周相从容得多,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是那种作为儿子应该有的焦急和担忧,不多不少,刚刚好。他快步走到皇帝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沈裕渊的鼻息,然后回头朝殿上喊了一声,“太医!快!”
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带着关切,带着一切一个孝顺儿子应该有的情绪。
谢明榆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从倒地的皇帝身上移到沈景川脸上,又从沈景川脸上移到沈淑渊脸上,最后落在周相那张强作镇定的老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太医,有人在议论,有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还有人在偷偷交换眼神。朝臣们的声音嘈杂而混乱,像一锅被煮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殿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声音压得极低,说到关键处声音便低了下去,只剩下嘴唇翕动和眼神交汇。
“陛下这身子……怕是难好了。”说话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慎言!”旁边的人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 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可那老臣的话已经在人群中悄悄传开了, 有人面露忧色, 有人沉默不语, 还有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很快又藏了回去。
周相站在廊柱旁边, 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沉地望着殿门的方向, 一言不发。他身边站着几个平王一脉的官员,没有人说话, 有一个年轻的御史凑过来想说什么, 被周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讪讪地退开了。
谢明榆站在人群的边缘,背靠着廊柱,双臂环抱, 目光落在虚空中。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拇指一直在缓慢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殿门紧闭,谁都不许进,谁都不许出。
殿内,太医令跪在龙榻前,手指搭在沈裕渊的腕上,已经很久没有动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每隔一会儿就用袖子擦一下, 可擦了又冒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身旁两个副手跪在后面,一个捧着药箱,一个捧着铜盆,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