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樊笼(277)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子苓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桑宁正拿着药瓶,药粉洒了一半在伤口上,另一半洒在了床沿上。子苓快步走过来,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药瓶,看着她腿上的伤,也不知道当时往自己腿上扎得时候用了多大的力,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好。

叶桑宁罕见地没有拒绝,靠在床柱上,半阖着眼,任由子苓替她清理那些她自己处理不好的地方。

子苓用干净的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腿上和手臂上的泥浆,擦去那些干涸的血迹,又将刚刚叶桑宁撒的药重新撒了一遍,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每一圈都缠得不松不紧,力道均匀得像丈量过的。

叶桑宁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快要睡着了。

“小姐。”子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衣裳拿来了,先换了吧。”

叶桑宁皱了皱眉,没有睁眼,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扒拉出来的猫,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情愿。但她还是任子苓摆布,抬手、转身、换衣裳,像一具被人牵线的木偶,配合得不算好,但也没有反抗。

一通折腾下来,子苓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叶桑宁换好衣裳、靠在床柱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叶桑宁睡着了。

子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发热,伤口没有再渗血,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将那些换下来的脏衣裳和用过的布巾收拾好,退到了门外。她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

叶桑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横梁愣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拧干。然后记忆一点一点地涌回来。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那阵因动作太快而涌上来的眩晕过去,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廊下的灯笼没有点,月光从头顶漏下来,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子苓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背对着她,脊背微微佝偻,不像平时那样笔挺。

叶桑宁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裙摆扫过石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可他没有反应。谢明榆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她的靠近,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谢明榆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将那双眼睛照得很亮,可他的眼神还沉浸在沉痛中。他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想要笑,那笑容还没有成形就已经散了。

叶桑宁伸出手,将他那刚刚牵起的嘴角往下按了按,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凉的。

“不用这样。”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般来讲,她对旁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大兴趣。谁高兴了,谁难过了,谁心里藏着什么事,她懒得问,也懒得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眼前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手上按在他嘴角的动作没有收回来,“或许我应该问,”她说,“今天上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谢明榆没有动。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随着他说话时嘴唇的开合微微颤动,“皇帝撤了平王的职,”他说,声音有些哑,“让临安公主接任。”

叶桑宁收了手,将手放回自己的膝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片清冷的月光上。

“这是好事,”她说,“说明她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谢明榆没有说话。

叶桑宁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她沉默了片刻,又开了口,这次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幽州的战事。”

谢明榆愣了一瞬。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下细碎的阴影。他偏过头看着叶桑宁,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方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勉强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和苦涩的笑。

“你是因为这个才在宫门口等着的?”他问。

叶桑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话,“本来是害怕平王今日会有什么行动,伤着……你们。后来宫中一直没有动静,我早上又遇见了驿使,再看到你的状态,便猜到了,大概是幽州出了事。”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冬日的干燥和冷冽,将廊下那盏没有点亮的灯笼吹得微微摇晃。谢明榆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桑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上一篇: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