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禹王回去了，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沈淑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等禹王回到青都的时候，才是平王动手之际，也是需要谢明榆的时候。

沈淑渊看了沈元昭一眼，目光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忍，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后殿走去。

谢明榆走出宫门的时候，日光猛地涌过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日的空气干燥而清冽，灌进肺腑，凉得他打了个颤。

然后他看见了叶桑宁。

她站在宫门外，靠在墙根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狼狈得不像她。子苓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她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朝他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那道高高的宫门台阶对视了片刻。

谢明榆没有走过去，叶桑宁也没有走过来。

他就那么站在台阶上，她那么站在墙根下，像两棵被风吹到了同一个地方、却注定要长向不同方向的树，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叶桑宁的衣角微微翻动，谢明榆官袍的下摆轻轻扬起。

终于，有人动了，叶桑宁朝他走了一步，谢明榆呼出口气，脸上挂上了笑容，朝叶桑宁的方向快跑了两步。

到了她跟前，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谢明榆看着叶桑宁，叶桑宁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闪躲，“就你看到的这么一回事。”

谢明榆叹了口气，问，“你准备去哪儿？”

叶桑宁是断不会以这副样子会岑府的，谢明榆是在问她，想去哪儿，她摇了摇头，“不用管我。”

谢明榆看了眼一旁停着的马，对子苓说：“你带着你家小姐去谢府。”

叶桑宁想回绝，但当她碰到谢明榆的眼神的时候，神使鬼差的将这话咽了下去，她想知道谢明榆怎么了。

今天的他，格外的颓废，甚至有极强的自我厌恶。

沈景川今日并没有做什么，宫中大概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但……她看了眼谢明榆，她今日的担心没有多余。

她盯着谢明榆，轻声开口，“我在你家等你。”

谢明榆愕然地看着她，叶桑宁却已经指挥子苓将马牵来，在她的搀扶下坐了上去，又重复了一句，“我在你家等你。”

说了这句话，子苓就将马牵走了，只留下还在愣神的谢明榆，以及那句还在他耳中回响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

叶桑宁到了谢府的时候, 苍耳和苍术正在院子里擦剑。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她从马背上下来，浑身狼狈, 脸色苍白, 裙摆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 一时间都愣住了, 手上的动作僵在那里, 像是被人点了穴。

“谢明榆让我来的。”叶桑宁的声音有些哑,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 便扶着门框站定，没有再往里走。

苍术最先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从叶桑宁的脸上扫到她的腿上, 那条裙摆被撩起来打了个结，小腿上全是泥浆和血液混合的糟污。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二话不说, 狠狠捣了苍耳一下。苍耳被捣得一个踉跄, 手里的剑差点飞出去，刚要开口骂人，顺着苍术的目光也看见了叶桑宁腿上的伤, 立刻闭了嘴。

两个人一左一右, 将叶桑宁领进了后院一间干净的厢房。

苍术去拿药箱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去的，苍耳烧了热水端进来，又在桌上放了一叠干净的布巾，看了一眼叶桑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叶桑宁坐在床沿上，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的手，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子苓，你去岑府帮我拿一件干净衣裳。”子苓站在她身侧，眉头皱了皱。她看了看叶桑宁腿上的伤，又看了看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动。

“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

“你去了我才能处理伤口。”叶桑宁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这件衣裳已经不能穿了。”

子苓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叶桑宁的眼睛，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声音又低又急，“我会很快回来的。”叶桑宁点了点头，子苓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子苓果然很快。叶桑宁刚刚把腿上的裙摆撩上去，把药粉洒在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她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