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81)
子苓看了她一眼,没有问等什么,退了出去。
叶挽宁终于起了。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看见叶桑宁坐在窗前,嘟囔了一句“阿姐你怎么起这么早”,便被明烛拉去洗漱了。
岑安卿来了,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叶桑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下人们将最后几口箱子搬上马车,车轱辘压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催。
叶桑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看着那两匹已经备好鞍的马,看着那条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府外的路。日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投在青砖地面上。
时辰已经到了。
子苓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望着府门的方向望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小姐,今日上朝呢,谢大人怕是来不了了。”
叶桑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子苓立刻收起了笑意,低下了头。叶桑宁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朝叶挽宁招了招手,“挽宁,你先上车等着。”
叶挽宁抱着她的包袱,乖乖地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叶桑宁站在马车旁,最后看了一眼岑府的大门。门洞里空荡荡的,晨光照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她收回目光,踩着脚凳,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快,像是有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赶一个很重要的约。叶桑宁的手搭在车辕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叶小姐!”
是苍耳的声音。叶桑宁转过身,看见苍耳从府门外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一身灰蓝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绷得紧紧的。
叶桑宁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苍耳在她面前站定,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轻快,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和沉重。“公子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今日上朝,脱不开身,让我来送您。”
叶桑宁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了子苓一眼,又看向苍耳,“既然已经看过了,那边离开吧。”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
苍耳愣了一瞬,不好意思的摸上了后脑勺,讨好的看向叶桑宁,“这样不好吧,公子让我亲自将你送到城外的。”他说着就看向了那个马夫,“就让我送吧。”
子苓愣了一下,看了看苍耳,又看了看叶桑宁,见她没有什么意见,将手里的马鞭递了过去。
苍耳接过马鞭,走到车辕前,坐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叶桑宁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将晨光挡在了外面。马车里光线很暗,叶挽宁坐在角落里,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叶桑宁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不大,却很稳。
苍耳扬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鞭,马车晃了一下,开始缓缓前行。
岑府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门洞里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人挥手。
叶桑宁靠在车壁上,微微阖着眼,她没有掀开帘子往回看,也没有问苍耳任何关于谢明榆的事。
马车驶过城南的石板路,叶桑宁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卖菜的摊贩在吆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嘈杂、活生生的。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子苓。”她放下帘子,喊了一声,“今天街上,人是不是少了些?”
子苓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坐直了身子,撩开帘子,目光扫过长街,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是少了。往常这个时辰,城门口应该排起长队了。”
叶桑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马车拐过街角,城门口已经能看见了。叶桑宁再次掀开帘子,这一次,她看得仔细。
城门口确实有人,但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牵着骡子的,三三两两地排在城门洞里,懒懒散散的,不像是在排队出城,更像是在等人。
守城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甲胄整齐,刀枪在手,站得笔直,目光不断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防什么事。
叶桑宁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的脸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心越沉,一个士兵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马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们出城出乎意料的顺利,刚出去,苍耳驾车的速度便不断在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