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82)
“苍耳。”叶桑宁开口。
苍耳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回应,手中的马鞭又抽了一下,马跑得更快了。
“停下!”叶桑宁的声音高了些。
苍耳却充耳不闻,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脸色比平时白上许多。
叶桑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对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深吸一口气,越过子苓和辛夷坐到边上,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停下!我说停下!”
苍耳的肩膀猛地一僵,似乎是看穿了叶桑宁的意图,偏过头看了子苓一眼,声音有些急,“看好她。”
子苓愣了一下,叶挽宁也意识到了什么,就要去拉叶桑宁。
只是叶桑宁没给任何人机会,手撑着车辕,身子往外倾。
马车在那一刻猛地停住了,苍耳死死地勒住了缰绳,马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落地的瞬间,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叶桑宁一只手抓着车辕,稳住了自己,半个身子还挂在车外,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子苓的脸白得像纸,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叶挽宁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苍耳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车旁,看着叶桑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您没事吧?”
叶桑宁坐在车板上,拍掉裙摆上的灰,抬起头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苍耳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快,“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桑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苍耳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公子今日上朝,本该早早就下朝的,可他没回来。”
他的手指攥着马鞭,“公子之前跟我说过,要是他没回来,让我不要管别的,先把您送出去。”他抬起头看着叶桑宁,目光里有恳求,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叶小姐,没事的,公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苍耳越发语无伦次,说的最后声音越大,像是在安慰叶桑宁,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叶桑宁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疼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苍耳。”她说,“会没事的,元昭和你家公子都会没事的。”
苍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叶桑宁抬手制止了,然后转过身,扶着车辕,重新上了马车,她问苍耳,“柳儿姑娘在城外东郊的那处院子还记得在哪吗?”
苍耳不明白叶桑宁的意思,却点了点头。
叶桑宁看着手中的镯子,闭上了眼,“掉头,去那边。”
叶挽宁从她那包袱里面拿出来一个药瓶,小心翼翼给叶桑宁涂着药,轻声问,“阿姐要回去吗?”
叶桑宁看着叶挽宁的动作,摸了摸她的头,避而不答,“阿姐会保护好你的。”
叶挽宁看着叶桑宁,收回了手,将手中的药瓶给了子苓,没再说话。
苍耳掉转马头的时候,子苓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小姐,我们去哪儿?”
叶桑宁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日光从帘子的缝隙漏进来,照在镯子上,内壁的云纹若隐若现。那是沈元昭给她的。
沈元昭给她的时候对叶桑宁说明的是这是她的救兵,但叶桑宁知道,这是给她的保命符,去了那儿,那里的人应该会不顾一切的将她带离开这些让她烦恼的地方。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一片枯树林,眼前出现了一间房屋,明显就是刚搭建不久的,也是,这里早就被烧了。
苍耳勒住缰绳,马车还没停稳,一个身影便从里面走了出来。青鸢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附近的村妇没什么区别。
可她的眼睛不是村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马车的瞬间便亮了起来,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她快步走过来,掀开车帘,看见叶桑宁,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叶小姐,您总算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快,跟我走。马已经备好了,从后面那条小路走,绕过关卡,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叶桑宁看着她,没有动。
青鸢愣了一下,伸手就要来扶她。叶桑宁抬手制止了她的手,开门见山,“青鸢,你听我说。我现在需要你立马进京城,召集其他人,去帮元昭。”
青鸢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她看着叶桑宁,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叶桑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看不出来。“叶小姐,”青鸢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的任务是保护您。临安公主说过,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要确保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