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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84)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明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有说。辛夷应了,“小姐放心,我以名相保。”

叶挽宁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扑进叶桑宁怀里,将脸埋在她胸前,闷闷地说了一声“阿姐”。

她抱着叶桑宁,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抱上。叶桑宁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将她推开,交给了明烛。明烛接过叶挽宁的手,握得很紧。

叶桑宁没有再回头。她朝青鸢走去,翻身上了青鸢备好的马。动作不算利落,膝盖上的擦伤还在疼,攥着缰绳,脊背挺得笔直。日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青鸢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缰绳,最后看了她一眼,“叶小姐,这一去,未必回得来。”叶桑宁低下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甚至有些淡,却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我知道。”她说。

马蹄扬起尘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叶挽宁站在马车下,抱着包袱,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枯树林的尽头。她没有哭,只是将包袱抱得更紧了。

叶桑宁跟着青鸢穿过城南那条窄巷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方向是往城中走的,可越走越偏,越走越静,两旁的房屋从砖瓦变成了土坯,从整齐变成了破败,最后连土坯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枯黄的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青鸢。”叶桑宁勒住缰绳,马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膝盖上的擦伤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稳住了自己,“你要带我去哪里?”

青鸢终于勒了马,转过身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挤出一句,“叶小姐,他们不在城中,临安公主的人,大部分都散在城外。”

叶桑宁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忽然有些懊恼,她早该意识到的,若是在城内,早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城中的人等不了这么久。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苍耳骑着马,跟在最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子苓在她身侧。

叶桑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看着苍耳,又看了看子苓,“苍耳,子苓。你们现在就进城去。”

子苓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嘴唇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桑宁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们现在缺人手,你们两个去了,至少能帮他们挡一阵。”

苍耳没有动。他坐在马背上“叶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公子让我……”

“苍耳。”叶桑宁打断了他,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沉到苍耳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你公子让你来送我,是让你听我的,我现在让你进宫,你再不去,他就要死在里头了。”

苍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将马鞭握紧了,朝叶桑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调转马头,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子苓看了叶桑宁一眼,叶桑宁冲她点了点头,她咬了咬牙,也跟着苍耳去了。

叶桑宁看着她们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看着青鸢,“现在,带我去找那些人。”

城中的模样比叶桑宁想的还糟糕。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的门板卸了一半又停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像一张张半张的嘴,想喊喊不出来。地上散落着菜筐、碎布、打翻的担子,还有一个摔碎了的糖葫芦架子,红艳艳的山楂滚了一地,被踩烂了几颗,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像一小摊一小摊凝固的血。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不知哪里着了火,烟从城北的方向升起来,灰蒙蒙的,遮住了半边天。

没有人,没有哭声,没有喊声,没有脚步声。整座城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空荡荡地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了。

宫中的战况更是不忍直视。

谢明榆的刀已经卷了刃。他用的是从禁军手里抢来的刀,不是什么好刀,砍了几个人就卷了口,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

他没有力气换了,他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他的后背还有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那片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沈淑渊靠在殿柱上,刀尖朝下,杵在金砖上,靠着那柱子才没有让自己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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