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85)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可眼睛还亮着,她已经不年轻了,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她不敢倒,她倒了,沈元昭就真的没有人护了。
沈元昭的剑还在手里,可她的手在抖,抖得连剑都快要握不住了,浑身血红,呼吸急促又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讨价还价。
那些青衣侍卫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还挡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又一个接一个地补上来。
平王站在人群后面,甲胄整齐,发冠一丝不乱,像一个来参加阅兵的将军,而不是一个来杀自己妹妹的兄长。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残忍,又或者两者都有,他看着沈元昭,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妹妹,有些不耐烦。
“皇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放下剑,我留你一命。”
沈元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做梦。”
平王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抬起手,朝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铁,“拿下,死活不论。”
刀枪如林,齐刷刷地朝那三个人压了过去。谢明榆已经没有力气喊了,他只是将刀横在身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挡下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刀锋与刀锋碰撞,迸出细碎的火花,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滑得他几乎握不住刀,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沈淑渊的手还在抖,她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又从地上捡起一柄刀,摇摇晃晃地挡在沈元昭面前。
沈元昭的剑被一个禁军用刀架住了,她咬牙撑着,剑刃与刀锋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包围圈的外围忽然乱了。
不是从里面乱的,是从外面,有人从禁军的背后冲了过来,刀光一闪,两个人同时倒地,不是一两个人,是两把刀,两个人,两道快得像闪电的身影。他们从禁军的后阵切进去,像两把烧红的铁刃切进了黄油,所过之处,禁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两道口子。
谢明榆抬起头,看见了那两个人。
苍耳,子苓。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让苍耳去送叶桑宁,让苍耳把她送出城,送到安全的地方,可苍耳来了,子苓也来了,那叶桑宁她没有走。
苍耳一刀劈开面前的禁军,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看见了谢明榆。他浑身是血,左臂的衣裳早已破碎,垂在身侧,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刀在手里,人在沈元昭前面,没有倒。
苍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可他咬着牙,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转过头,朝子苓喊了一声,“护着右边!”子苓没有回答,可她的刀已经转向了右侧,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杀,将那些试图重新合拢包围圈的禁军一个一个地逼退。
谢明榆看着她们,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他重新握紧了刀,握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沈景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淑渊也站了起来,拿着刀,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沈元昭的剑重新抬了起来剑尖朝前,指向沈景川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
刀锋再次压下来的时候, 沈元昭三人已经没了力气阻挡了。
苍耳和子苓杀进来,只是撕开了两道口子,可对方的人数有点多开, 口子很快便再次被补上, 不断地消耗着他们二人的力气。
沈淑渊的刀第三次被人磕飞, 她单膝跪在地上, 用手撑着地面, 怎么也站不起来。沈元昭的剑被架住, 整个人被压得往后仰, 剑刃离她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那张苍白的脸上映着冷光。
谢明榆想过去帮她, 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迈出一步, 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被苍耳一把扶住。苍耳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谢明榆的靴面上,温热的, 可谢明榆感觉不到了,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刀兵碰撞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殿外涌进来,殿门口涌进来的不再是禁军,是一群穿着各色衣裳、握着各色兵器的人。领头的是青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