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93)
殿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礼部尚书再次站了出来,“殿下深明大义,此举……”
“呵。”沈元昭冷笑出声,看着礼部尚书,“那真是有点不巧,五弟昨日染上了风寒,但……李尚书如此热忱,也不好拂了您的好意,不如进宫照料吧。”
“来人。”
殿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被拖拽着往外走的礼部尚书身上,他踉跄了两步,甩开侍卫的手,回过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沈元昭!你不敬先帝遗训,不尊祖宗之法,牝鸡司晨,祸乱朝纲!老夫今日受此折辱,他日史书自有公论!”
他一边被拖走,一边高声叫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殿门的缝隙里,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那些诅咒和骂声一并关在了外面。
殿内鸦雀无声。沈元昭站在案前,像是方才那番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她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还有哪位大人愿意去照料那位皇子?”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抬头。那几个方才还跃跃欲试想要出列的朝臣,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元昭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音,便收回了目光。她重新在案前坐下,将方才兵部呈上的折子翻开,拿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语气平淡,“蓟州军需,不能断,户部若拿不出银子,去内库支,内库若不够,从我的私库里补,打仗靠的是人,人活着靠的是粮,粮断了,就是神仙也守不住蓟州。”她落下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
殿上依然没有人说话,沈元昭搁下笔,将折子合上,递还给兵部的官员。那官员双手接过,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沈元昭站起来,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蓟州若失,你们今日的俸禄,明日的官位,后日的平安,一样都保不住,孰轻孰重你们应自有分辨。”
她说完便跨过了门槛,走回自己殿中还没一刻,门就被人从外推开,她没有抬眼,只是一盏茶递到了自己眼前,随后便听见无可奈何的一句,“从我回来后,这已经是第五个了。”还不知道在她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又有多少人被贬下朝。
沈元昭从折子上移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叶桑宁,“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叶桑宁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女子学堂开展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有中意的?”
沈元昭点了点头,“有啊,我面前这不就有一个。”说完,看着叶桑宁垂下的眼眸,又问,“岑安卿真的不愿入朝?”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知,从卫砚辞不告而别离开之日她就有些不对,每当提起的时候,只说,在崇文馆就好。”
叶桑宁盯着沈元昭想从她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沈元昭派人找过卫砚辞只是最后的结果她无从得知,或者说是,沈元昭有意隐瞒。
沈元昭避着叶桑宁眼神,直到避无可避,才悻悻抬眼,“他自尽了。”
“最后留下了什么没?”叶桑宁不知自己也应该怎样的语气询问,只能硬巴巴的吐出这句对她最有用的。
沈元昭看着她,冲外面喊,“紫竹,将卫砚辞的东西拿过来。”
过了会儿,紫竹拿着一个香囊走了进来,沈元昭示意她将那香囊递给叶桑宁。
叶桑宁接过来细细端量,上面绣着一个大雁,针脚细密,绣工极好。
沈元昭见她出神的样子,笑了出声,“想什么呢?”
“没什么?”叶桑宁随口应了句,看着沈元昭,拿起那个香囊,在她眼前晃了晃,“等着吧,想好给我表姐安排什么官职吧。”
沈元昭点了点头,“放心吧。”又将眼神放在叶桑宁的胳膊上,伸出手就要去碰。
叶桑宁立刻躲了过去,沈元昭揶揄地看着她,“如今没人敢对你下手了,匕首都不离身?”
叶桑宁没去理她,沈元昭倒是来劲了,挑眉问道:“睹物思人?”
叶桑宁没否认只是拿出了一份名册放在沈元昭桌上。
沈元昭拿起那份名册,翻开。纸张泛着淡淡的墨香,上面列着一行行名字,工工整整的,每一行后面都缀着简注,籍贯、专长、现下处境,字迹清秀而利落,看得出写字的人下笔时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这是你我之前说好的。”叶桑宁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另一盏茶。
当初,两人下了城楼没过几天,叶桑宁便找上了沈元昭,自请去督办各地女子学堂的事情,顺便试着找到那些被封建礼教困住的有才能的女子,将她们招揽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