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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96)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朝堂上果然炸了锅,沈元昭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将开科取士的旨意一公布,殿上便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

户部说国库亏空,打仗烧了太多银子,开科举要花钱,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礼部说科举有定制,不可轻动,祖宗之法在那里摆着,动不得;主战派和守旧派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声泪俱下。

沈元昭等他们说完,只回了一句话,“俸禄可以减,流程可以简,科举不能停。”她顿了顿,像是怕有人没有听清,又补了一句,“此次科举,不论性别。”

殿上一瞬间安静了,比方才吵闹的时候还要安静。然后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有人跪下去说“自古以来未有女子科举之先例”,有人站起来说“这是要动摇国本”,有个老臣颤巍巍地举着笏板,声音都在抖,“臣宁死不受此辱!”

沈元昭等他们全部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不想为官,辞官便是,正好,也腾些位置出来。”殿上忽然就不闹了,那几个方才还在慷慨激昂的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被掐住了喉咙的鹅,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桑宁站在殿外的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元昭大抵也猜到了,朝堂上的所谓血性,从来都是嘴上说说,真要他们辞官,他们比谁都舍不得那把椅子。

可到底还是有人不死心。一个姓李的侍郎站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我是为你沈元昭好”的意味,“此等大事,当由陛下亲决。臣等恳请临安公主,请陛下……”

“陛下身体不适,太医令说仍在昏迷。”沈元昭打断了他,“李大人却要他此时出来决断。”她看着那个脸色瞬间变了的侍郎,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你究竟是何居心?还是说,你不相信陛下当初的决定。”

李侍郎的脸色白了,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殿上再无人敢开口。

沈元昭收回目光,朝殿外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宣岑安卿上殿。岑安卿穿着一身素色的官服,那是沈元昭提前让人备好的,不算合身,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终于有人替她松了土的树。

“此次科举,由岑安卿全权负责。吏部、礼部各司配合,不得推诿。”

殿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敢反对。岑安卿站在大殿中央,朝沈元昭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极稳,“臣,领旨。”

叶桑宁站在殿外的廊下,日光落在她肩上,蝉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完没了地响着。她看着殿内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看着那些低垂的、不敢抬起的头,看着站在最高处的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喝过乌梅汤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可又觉得,明明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科

科举在入秋之后如期举行。

一切从简, 没有琼林宴,没有刻碑立传,考场是从旧仓库里腾出来的, 纸墨是紧着买的, 考官是从低阶官员里临时抽调的。

有人笑这场科举寒酸, 有人骂这场科举荒唐, 女子与男子同场答卷, 闻所未闻, 骂声从京城传到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边陲小城。

茶楼里有人在说“大周要完了”, 酒肆里有人在拍桌子骂“牝鸡司晨”。可骂归骂,到了考试那日, 考场外依然排起了长队。

年轻的书生、年过半百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女、握着笔直发抖的闺秀,她们从不同的地方赶来, 走了不同的路, 带着不同的经历, 在同一张考卷上写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回应。

科举考了许久,放榜的时候是十月初。

录取的人数不多,上榜的人里有男有女, 名字挨在一起写在黄榜上, 引得半城人围观,有人看完摇头走了,有人指着某个名字嘀咕“这也能上”,可没有人敢把它撕下来。那张黄榜在城门口贴了整整一个月,风吹日晒,边角卷了边,墨迹褪了色,依然没有人敢动它。

蓟州的战事并没有因为科举的结束而结束, 入冬之后,南诏的残部在蓟州城外重新集结,仗打得更凶了。

谢明榆的军队在风雪中推进了两个月,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冻土上,像是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京城,有时是推进了三里,有时是粮草被截,有时是南诏的骑兵又偷袭了一次营帐,战报上的字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在打仗的间隙里匆匆写了几个字,就继续赶路了。

叶桑宁在谢府收到了最后一封信,信很短,是谢明榆在蓟州城下写的,只有两句话,“蓟州城下,雨雪交加。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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