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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98)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你跟叶桑宁,”她说,“居然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她没有再劝,低头拟了一道旨,给谢明榆留了一个虚职,品级不低,却没有任何实权,不必上朝,不必点卯,不必过问军务。

又提笔另写了一道旨,赏了幽都粮草、甲胄、军饷若干,足够北境安安稳稳过上三五年,她把两份旨意递过去,“这样,桑桑与你总当心安了吧。”

谢明榆接过旨意,没有展开看,跪地行了一礼,“谢陛下。”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日光正从殿门外涌进来,暖融融的,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宫墙裁成四方形的蓝天,看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苍耳和苍术在宫门外等他,苍术靠着墙,一副“我不急”的样子,苍耳却伸着脖子望着殿门的方向,看见谢明榆出来,便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就要迎上去。

谢明榆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没有停,走到两人面前时忽然顿住了,然后开口,“苍耳,你带苍术好好在京城逛逛。”

苍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公子,我……”

“逛完了再回去。”谢明榆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不急这一时。”

苍耳还想说什么,苍术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往旁边拽了一步,苍术看了谢明榆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明了,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再问,只是朝谢明榆点了一下头,然后拽着还一脸茫然的苍耳转身走了。

苍耳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谢明榆,又看了一眼苍术,嘟嘟囔囔的,“你拉我干什么……”

“别问了。”苍术说,“走了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午后的日光里,谢明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往谢府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赶路的人,走向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地方。

谢明榆推开谢府大门的时候,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斑,叶桑宁站在廊下,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明榆。

他站在门槛内,门槛外是午后的日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看清,然后快步走过来,步子又快又急,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压的急迫,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停,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叶桑宁没有躲将下巴抵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那种混杂着尘土和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从边境带回来的风霜的气息。

她抬起手,慢慢地、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环过他的背,手指触到他后背那道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疤,微微顿了一下,又放轻了力道。

谢明榆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没来得及见的面、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全都挤进这一个拥抱里。

叶桑宁就那样站着,让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让他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榆才松开手。

叶桑宁退开半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那卷还没有来得及收好的明黄绢帛,伸手拿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不满,和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原以为你会请旨,”她说,晃了晃手里的圣旨,“将你赐婚与我呢。”

谢明榆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圣旨上,又移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快步进了屋。

叶桑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之后,他又急匆匆地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份聘书,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显然被人反复展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谢明榆站在她面前,将那份聘书递过来,手指在纸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紧张,像是比打仗的时候还要紧张几分,“不知谢某离京前,叶小姐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第134章 叶

叶桑宁低头看着那份聘书, 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不是临时写的, 是早就备好的。

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泛旧了, 折痕处磨得发白, 不知道被他打开看过多少次, 又合上过多少次, 她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故作镇定却连呼吸都放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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