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75)
叶桑宁第一次见这种人,免不得觉得有趣,可再有趣,也被对方的冷漠给打了回去,见对方实在不理自己,给她气了个不行。
二话不说就走到了屏风前,冲着陈玥告状,“陈姨,你家儿子是不是不会说话。”
跟在叶桑宁身后走出来的许亦书,恰好听见了叶桑宁的这句话,结结巴巴的给自己辩解,“不,我不是。”
又惹得一阵笑声。
等大人都笑够了,陈玥看了眼许亦书,对叶桑宁说,“阿书他只是害羞。”
“害羞?”叶桑宁盯着许亦书看了一阵,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解释,可跟他在一块实在无趣,竟然使叶桑宁想到了学堂,好歹那里面还有人能陪她说两句话。
许是她的心思被看穿了,岑苏愿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行了,我们带你俩出去玩。”
上了街,叶桑宁便没顾得上与许亦书说话,除了时不时的看见一些新奇玩意儿,才拿过去给对方看一看,遇到实在喜欢却又拿不下的时候,在硬塞给他,至于许亦书的反应,压根不在叶桑宁的考虑范围内。
叶桑宁讲的细致,谢明榆听的投入,他看着叶桑宁眼中的苦涩,下意识地询问,“既然那么开心,为什么讲起来这么闷闷不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楼顶闲谈二 “既
“既然那么开心, 为什么讲起来闷闷不乐的。”叶桑宁垂下眼眸,自己根本注意不到,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眼底, 使她眼中泛起点点亮光。
她认真的回想那天, 为什么不开心呢?叶桑宁想, 大概是因为当时只顾着自己玩耍的高兴, 而忘记多看自己母亲一眼, 以至于, 完全没有注意到岑苏愿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以及胭脂都遮不住的脸色苍白。
才导致现在讲起来都只能讲讲当天自己开心的感受, 埋藏在心底的愧疚也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静静地没有说话,叶桑宁却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 朝他看了过去,微微一笑, “大概是当初陪着自己的人不在了。”
说罢, 看着谢明榆又说, “怎么总是你问我,是不是也该轮到我问你了。”
谢明榆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撑在身体后面, 挑眉看向她, 不甚在意,“想问什么便问吧。”
叶桑宁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谢大人……”
“嗯?”谢明榆皱眉发出不满。
叶桑宁转了话头,“你……你为什么来京城,幽都不好吗?”
谢明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忽略了对方的第一个问题,轻声开口,“幽都啊……”他吸了口气,“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跟你讲。”
谢明榆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幽都啊……我朝最北的边城,天高地阔,一年里有小半时日能看见极远处的雪山尖角,土地算不得肥沃,但民风……”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幅度,“很是剽悍,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淳朴,男人大半都是军户,闲时耕地牧马,战事一起,提起刀枪跨上马就是个兵,女人们也一样,能持家也能在城墙下运送滚石,包扎伤患,在那里,‘活着’是由祖祖辈辈的鲜血和汗水挣来的,不谈未来,只过当下,每天恨不得有二十个时辰。”
他坐起身,拿起酒杯,却只是摩挲着冰凉的杯身,语气平稳,仿佛是在讲什么及其平常的事情。
“北狄的骑兵像草原中的风,说来就来,城墙上是终年不褪的烟熏火燎的痕迹,城外有些地方,泥土都是暗红色的,我小时候听的最多的不是风吼马嘶,就是战鼓和号角,可能昨天还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伙伴,今天就成了一捧土。”
他轻笑一声,“可哪怕这样,幽都的人仍然以能上阵杀敌为荣,他们好似不在乎死亡,只想着自己能拿几个人头,到时候跟着自己一同走上那轮回路,也算不负一生。”
许是想的入神,他将手中的杯摔了下去,拿着离自己最近的酒壶,仰头喝下,爽利的擦了下嘴。
叶桑宁静静的听着,她想象不出来那种苍茫粗粝,被战争刻入骨髓的生活,她看着谢明榆利落的动作,情不自禁的再次问起,“既然那么舍不得那边的生活,为什么选择来到京城。”
谢明榆的手顿了下,笑着看着叶桑宁,“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以杀死敌人的数量为荣吗?”谢明榆没有等叶桑宁的回答,“因为他们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多杀一个敌人,身后的妻儿就能多一天安稳的生活。”
谢明榆说完,不知觉得那里可笑,笑了出声,“我活了19年,幽都与北狄的进行的战争数不胜数,我们从没输过,可死去的伙伴数量越来越多,可结果呢,他们的死亡换不来妻儿长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