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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92)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谢明榆缓缓地,极深地吸了口气,胸腔里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空旷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块,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抹过那团墨渍。

他盯着那痕迹好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将那份写了一半地卷宗,一点一点地卷了起来,之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立即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窗外沉沉,不见星月的夜空,望着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勾勒出来的,巨大而又沉默的阴影。

谢明榆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感到悲伤,或许还应该带着点兔死狐悲的凉意,但现在他什么都感受不到,想到沈景舟在燕都对自己说的话,他就头疼。

“你想要的战火停息,只有元昭能够给你……”

谢明榆敲了敲自己的头,皱着眉头一次对自己答应沈景舟来京城的选择有了怀疑,还不如让他在战场上好好厮杀一番,也好过在这时刻提防着对方捅来的软刀子。

谢明榆叹了口气,沈景舟你可真是厉害,靠着最后的那副药饮鸠止渴,用最后的生命,给自己的妹妹铺了一段不得不走的路。

“真是……好算计。”谢明榆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中,听不出是讥讽还是佩服,连自己的死都要算计进去,作为棋盘上的一步棋,沈景舟做的他未必能做到。

他透过窗,冲着还站在廊下没有离开的两人喊了一句。

两人立刻走到窗前,谢明榆问了句,“沈景舟死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苍耳看了眼谢明榆,虽然不知道对方问这件事情的原因,却还是如实告知,“没有。”

“行。”谢明榆看着两人,推翻了自己刚开始的话,“东宫一切行动如常,去告诉沈元昭,沈景舟的死讯放在两日后的长公主宴席举办是宣告,死因……”谢明榆敲着窗台,缓缓说,“回京路上遭遇刺杀。”

苍耳不明,“可我们刚回来时,对外说的是太子身染疫病……”

“那不是太子与公主,担忧皇帝知晓自己心爱的儿子遭遇刺杀而发怒,恐伤龙体,也害怕百姓若是知晓心中恐慌而商议出来的托词吗?”

苍术看了眼谢明榆,应了下来,“知道了。”

苍术笑了,想着那天遇见的人身上刻有与放火之人同样的图案,正愁找不到机会光明正大的探查,想着想着,神色又暗淡了下来,也不知道那许世子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惨遭敌手。

“行了。”苍术拍了拍苍耳的肩膀,“干正事了。”

长公主沈淑渊在京城西郊的别院“沁芳园”举办赏花宴,帖子一经发出,无人敢怠慢。

那园中各色名品争奇斗艳,幽香浮动,曲水流觞,丝竹隐约,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言笑晏晏,表面看去,倒是一片祥和气象,仿佛京中近几日紧张的氛围都被隔绝在外。

叶桑宁与叶挽宁到的不早不晚,两人均穿着一身素净却不失礼数的藕荷色襦裙,发髻简单,不同的只是,叶桑宁发间只簪着一支镶白玉的素银发钗,叶挽宁头上的却是一支由粉玉雕刻而成的玉簪。

两人随着引路的侍女步入园中,花开正盛,香味飘散,水榭舞台通明,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不少熟面孔,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颔首致意。

叶挽宁倒是看见了与自己私交甚好的朋友,对叶桑宁说了一声,便跑向了自己的好友,她笑着看向明明在叶府还低垂着眉眼,到了这儿,还没站稳,便笑着扑进了自己好友的怀中。

叶桑宁刚展开笑颜,一道清冽的声音,便从身旁响起,“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桑宁转身,便见谢明榆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少了些平日的严肃,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风雅,将眉眼处的狠厉削弱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望不见底。

“谢大人。”叶桑宁走到谢明榆面前,躬身行礼,谢明榆的目光从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什么,最终只是意有所指道,“听闻这院中有一处沁月湖,风景煞是美丽,尤其是在日落时分,黄昏在湖中倒映出……”

谢明榆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热络,“这不是叶小姐吗?真是巧了。”

叶桑宁心头微凛,抬眼望去,只见沈景川正摇着一柄折扇,嘴角噙着笑,随意地对身边人说着话,脚步却朝着叶桑宁的方向移去。

两人看着沈景川的步子,急不可察的蹙了下眉,旋即恢复了平静,朝他行礼,“见过平王殿下。”

沈景川拿着扇子挡在自己鼻子下方,嘴角轻轻扬起,眼神若有所想的扫荡在两人之间,将扇子收了回去,冲两人喊道,“免礼。”说着,便用折扇,虚浮了叶桑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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