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91)
她停顿一下,胸膛微弱地起伏,眼神在迅速地涣散,却拼尽全力,吐出最后可能会触动他儿子心弦的几个字,“活着,才能报仇……”
说完这几个字,她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抓着沈景舟手指的力道也彻底消失,无力地滑落下去。
沈景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气若游丝,却执拗地不肯中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余烬在煅烧,以确保他们能够准确无误地刻进沈元昭的耳中,心中。
“我知道的……她的死是她早就想好的……”沈景舟的声音细如蚊响,却奇异的清晰,“她只是希望我活着……无论如何……活着……”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沈元昭泪眼婆娑的脸,那里面有震惊,有悲痛,有翻江倒海的恨意,也有一种骤然被推入深渊却又不得不攀爬的决绝。
沈景舟知道她听进去了,那些关于背叛,下毒,谋杀的血淋淋的真相,都已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肩头。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不在聚焦在沈元昭地脸上,而是茫然地投向床顶,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长乐宫床顶上那繁复的,沾着母亲血迹的绣花,然后,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平静。
沈景舟的呼吸本就微弱断续,此刻变得更轻更缓,间隔越来越长,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沈元昭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疯狂的跳动了起来,她猛地抓紧沈景舟的手,那手却软绵棉的,不再给予任何回应,“兄长?皇兄?沈景舟!”她声音颤抖,带着恐慌,俯身靠近他,“你看看我!”
沈景舟的眼睫及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空茫。
随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
握在沈元昭手中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完全松弛下来。
沈元昭僵在那里,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景舟安详地睡颜,若不是那天多苍白地脸色,若不是鼻间再无一丝温热气息,她几乎要认为他只是睡着了。
沈景舟走了,将秘密和仇恨留给了她,把鲜血和污浊地真相撕开给她看,然后,他就这样走了,独留她一人在这吃人地宫阙里,前有豺狼,后又深渊,让她不敢死,不愿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太子死了 第
“太子薨了!”房门骤然被推开, 卷进的夜风扑来的凉意瞬间将书案一角摇曳的烛火给扑灭了,也令另一只烛火剧烈跳动,将谢明榆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谢明榆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 一滴饱满的墨滴落在腕下摊开的卷宗上, 迅速晕开一团污痕。
他没有抬头, 视线甚至都没有离开卷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仿佛只是被风惊扰。
苍耳见他没有反应, 又往前踏了一步, 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却显得清晰了,“大人, 太子……薨了。”
这一次,谢明榆的手顿住了, 笔尖悬在污迹上方,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 头依旧低垂,脸孔隐在烛光下,让人看不清任何表情, 只有那稳稳悬停的笔, 和笔尖那一点将落未落的墨,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停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久到苍耳以为他真的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却无动于衷时,谢明榆才将自己手中的紫毫笔及其缓慢的轻轻搁了回去,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知道了。”他的声音响起,平淡,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处理公务被打断后的例行公事般的漠然,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他说着,又看了眼跟在苍耳身后走进来的苍术,“安排下去,以后不需要守东宫了。”
苍耳与苍术皆是一愣,以后东宫不用守了,有任何风吹草动也不用报告了。
苍耳的嘴唇动了动,眼看着就要说出些什么,就被苍术眼疾手快地给捂住了嘴,同时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苍耳迅速拉出了书房,反手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你拦我做什么?”到了廊下,苍耳挣开,压着嗓子低吼,“这朝廷谁不知道公子是太子党,现在太子死了,背后……”
“闭嘴!”苍术的眼神凌厉地扫过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质疑地警告,“公子心中有数,轮不到我们说什么。”
书房内,谢明榆依旧坐在那里,保持着苍耳他们离开时的姿势,目光落在那团墨渍上,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身影拉的极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突然一笑,笑声中却满是孤寂,他猜到了,或者说,从他看见沈景舟将那副药喝了下去就看到了这一天。
算计来算计去,不仅将自己仅剩的这几个好友给算计了进去,甚至将自己的妹妹也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