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94)
谢明榆垂眸看了眼叶桑宁,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他看着叶桑宁疑惑的眼神,补充道,“宴会结束后,我再跟你解释。”
叶桑宁收回目光,看向令人瞩目的沈淑渊,“今日设宴,承蒙各位赏光。”沈淑渊声音柔和,却自带威仪,“风光甚好,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她的话音刚落,丝竹声再起,统筹交错,叶桑宁随意的朝谢明榆看了一眼,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谢明榆挑眉,好不意外叶桑宁的动作,只是不经意的跟在她的身后,四周热闹,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谢明榆坐在距叶桑宁不远的地方,垂眸盯着杯中的酒液,只听见叶桑宁的声音响起,“元昭没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明榆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轻叹一声,“沈元昭没出任何事。”
“真的吗?”叶桑宁朝谢明榆看去,却是想到了那晚叶从诚的话,“太子呢?太子出了什么事。”她说的笃定,仿佛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谢明榆看了她一眼,又朝着热闹的宴会中心看去,只见舞姬正献上最新排练的《霓裳羽衣曲》身姿曼妙,乐声悠扬,众人皆沉醉其中,或击节赞赏,或低声品评。
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东宫内侍服饰,混身染尘,满脸惊慌的太监,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宴会正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乐声与人语。
“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坐在正位的沈淑渊拍案而起,“景舟怎么了,快说!”
“太子殿下……薨了。”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炸响在沁芳园上空。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僵硬在原地,满堂宾客,无论王孙贵族还是朝廷重臣,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的目瞪口呆,现场死一般寂静。
叶桑宁桌上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酒液泼洒,染湿了她的袖口,她猛地转头,求证似地朝谢明榆看去,只见谢明榆朝自己点了点头,确认了这消息的正确性。
沈淑渊手中的玉如意掉落在铺着厚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保养得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愕与哀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景舟他……怎么可能,前几日不是说他只是染上疫病,需要静养!”
那内侍以头抢地,哭嚎道,“殿下明鉴,太子殿下……殿下他根本不是染病!”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掀起喧闹,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不是染病,难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什么,只听见一人说,“京中偶有传闻,太子此次回京遭遇了刺杀,可是与此有关?”
无人敢应那人的话,倒是跪在地上的内侍哭的真情实感,证实谣言的真实性,“殿下在京中遭遇刺杀,身受重伤,回宫后一直在硬撑。”他涕泪横流,将太子“遇刺重伤,隐瞒病情以免引起恐慌,最终不治身亡。”的真相演绎的淋漓尽致。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储君!”
“回京途中?难道是燕都那边……”
议论声四起,惊恐,愤怒,猜疑,算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沈景川脸上的笑容早已消逝殆尽,却而代之的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内侍,又瞥向看似悲痛实则眼神深沉地沈淑渊身上,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脸漠然的谢明榆身上。
“沈景舟遇刺身亡。”这和他得到的回京途中沈元昭几人偷梁换柱替沈景舟当了刺杀后以疫病掩病重的消息截然不同,当日他去东宫,查看过了,那帷幔盖的严实,可残留的金疮药却暴露了遭遇刺杀的事实。
后他又去太医署将太子病案拿了出来,找人看过,那药看似是治疗疫病,可里面有几味明显就是给沈景舟续命用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沈景舟死亡之事对自己带来的利弊。
沈淑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立即冲着地上的内侍问道,“皇兄可知道这事。”
“东宫已派人去禀。”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对身旁的人说,“赶快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姑母。”沈景川喊了一声,“我跟你一同去。”
沈淑渊动作停顿,转头看了沈景川一眼,环顾四周,应了下来。
随着宴会中身份最尊贵的两人离开,底下的众人见此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面面相觑,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不知所措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时带起的萧瑟声响,和那跪地不起地内侍压抑不住地,断断续续地抽泣。